马戈特把头靠在亚历克斯的肩上,柔声说:“作为一个死气沉沉的老钱商,你这人实在还不坏。”
他伸出手臂搂着她:“我也爱你,布雷肯。”
“真心爱吗?凭银行家的信用?”
“以头号优惠利率发誓。”
“那就来爱吧。”
他调皮地轻声问:“这儿?”
“干吗不呢?”
亚历克斯美美地吐出一口气:“说得对,干吗不呢?”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发泄够了,那种乐趣同白天的精神痛苦真有天壤之别。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搂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体热和炉火的温暖。最后,马戈特身子动了动,说:“我以前说过,现在愿意再说一遍:你真是个甜蜜的爱人。”
“你也不错嘛,布雷肯。”他接着问,“今晚不走了吧?”
她常在这儿过夜,亚历克斯也不时宿在马戈特的公寓里。有时想起来实在有些荒唐:两人干吗还分开过日子呢?可是,他就是拖拉着不愿同居,总想设法先和马戈特结了婚再说。
“我待一会儿,”她说,“但是不能过夜。明天一早得到法院去。”
马戈特常出庭。一年半以前,两人正是在马戈特一次出庭后结识的。此前不久,马戈特曾为六七名参加示威游行的人辩护,这群被告在一次要求完全赦免越南战争逃兵的群众集会上同警察发生了冲突。她慷慨陈词,不但为参加了示威游行的被告辩护,还为他们所从事的事业据理力争,从此,女律师声名大噪。案件以她的胜利告终,被告被宣布无罪。
几天后,埃德温娜·多尔西和她丈夫刘易斯举行鸡尾酒会。马戈特到场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马戈特身边既有捧场的人,也有批评者。
她是独自前来参加酒会的。正巧,亚历克斯也是单身客人。亚历克斯听说过马戈特其人其事,但直到后来才发现她原来是埃德温娜的表妹。他一边端着一杯多尔西夫妇招待客人的高级斯希兰姆斯堡酒细品慢饮,一边听别人谈话。听着听着,他加入了批评马戈特的人们一方。不久,其他人都退下了,让亚历克斯和马戈特两人唇枪舌剑地单独辩个水落石出。
辩论过程中,马戈特曾不客气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美国公民。不过,我认为,在军队里纪律制裁是必要的。”
“即使在一场像越南这类不道德的战争中也要讲究这一套吗?”
“道义是非不是由士兵决定的,士兵只要按照命令办事就得了。要不就会乱了套。”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这论调真像纳粹。二战以后,我们处决过许多德国人,他们曾搬出你刚才这套说法来进行自我辩护。”
“这完全是两码事。”
“不,情况完全一样。纽伦堡审判时,盟国方面坚持认为德国人本来应该听从良心的嘱咐,拒绝执行命令,而逃避越南征兵的人和越战逃兵正是这样干的。”
“美国军队并没有去灭绝犹太人。”
“不假。可灭绝的是普通的村民。在美莱村和其他地方都发生过这类事件。”
“战争都是肮脏的。”
“但是越南战争比其他许多战争更为肮脏。从最高统帅一直到下面都是这样。不少美国青年显示了非凡的勇气,情愿按良心的嘱咐行事,不愿参加战争,道理就在这儿。”
“他们别指望得到无条件赦免。”
“他们应该得到无条件赦免。不要多久,当正义占上风时,他们也势必得到赦免。”
两人面红耳赤地争论不休,直到埃德温娜走到他俩中间,介绍两人互相认识为止。介绍完毕,争论又起,就连在亚历克斯开车送马戈特回家的途中,这场争论仍未停息。到了马戈特住的公寓,两人还差一点儿动手扭打起来,可是突然双方都感到肉欲掩盖了其他的一切,于是就昏天黑地地相爱了一阵,弄到精疲力竭为止,同时双方都已意识到两人的生活从此将发生重大的变化。
那一次以后,亚历克斯改变了先前激烈的观点。如同其他理想幻灭的温和派一样,他也看到了尼克松所谓“光荣的和平”多么空洞,多么虚伪。再往后,发生了水门事件以及其他与之有关的丑剧。这时,事情就更清楚了:那些下达“不准赦免”命令的政府最高级人士作恶多端,其罪责比任何越南逃兵要严重得多!
自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之后,在不少其他场合,马戈特都曾用自己的论据改变了他的观点,扩大了他的眼界。
此刻,在公寓套房的单人卧室里,她从柜子抽屉里挑出一件长睡袍,那抽屉是亚历克斯专门留着给她用的。换上睡袍后,马戈特扭熄了灯。
两人无声无息地躺在黑暗里,享受着偎依的乐趣。过了一会儿,马戈特问:“今天你去看过西莉亚,是吗?”
他觉得奇怪,转过身来反问她:“你怎么知道?”
“从你脸上总看得出来。这滋味确实不好受。”她又问道,“愿意谈这个话题吗?”
“没什么,”他回答说,“谈吧。”
“还在责备你自己?”
“是的。”他把白天同西莉亚见面的情景,以及后来同麦卡特尼医师的谈话和精神科医生关于离婚及他的再婚可能会给西莉亚带来何种影响都对马戈特说了。
马戈特断然说:“那你无论如何不能同她离婚。”
“要是不离婚,”亚历克斯说,“你我两人就谈不上白头到老。”
“为什么谈不上?我早就对你说过,咱俩的关系完全可以按你我的心愿,要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婚姻已不再是永久性的结合。除了少数几个老得没牙的主教以外,今日之下,谁还相信非结婚不可?”
“我就相信,”亚历克斯说,“我很看重婚姻,希望咱俩能正式结为夫妇。”
“那就按咱们自己的方式结婚。可是,亲爱的,我不需要一纸法律文件证明我的已婚身份。那种法律文书我见得多了,才不在乎呢!我已经说过,我准备跟你一起过日子,心甘情愿,相亲相爱。可是,让我动手把西莉亚残存的那点理智推进无底深渊,从而背上包袱,还要拖着你受同样的罪,我不干。”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他的回答似乎有些言不由衷。
她温柔地安慰他:“我们目前的关系,让我比有生以来任何时候都愉快。不满足现状的是你,不是我。”
亚历克斯叹口气,很快睡着了。
听到他已经熟睡,马戈特起身换上衣服,轻轻吻了吻亚历克斯,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