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客栈,位于河南汴州之西,店主被称为三娘子,三十多岁,一个人开店,无亲无故,来历不明。
三娘子的客栈有几间客房,平时又贩卖肉粥,由于地处要冲,来往旅客很多,所以生意不错。她还养了一些驴马,有时旅客需要倒换坐骑,她便将自己所养驴马以低价转手,很受欢迎,很多旅客都慕名而来,说这三娘子人长得俊,心地又好。
唐宪宗元和年间,有许州旅客赵季和,奔赴东都洛阳,途经汴州,入住板桥店。由于在此之前,已有六七个客人先到,占了外侧便榻,赵季和后来,只得安顿在最里面。隔壁就是三娘子所住房间。
像往常一样,三娘子殷切地以美食好酒招待客人,大家都很高兴,胃口大开——所谓“秀色可餐”,说的就是三娘子吧。直至二更天,客人们在醉意中各自安歇。赵季和虽不会喝酒,但也很高兴。
这天夜里,赵季和辗转难眠。是因为见了三娘子之美貌吗?我们不知道。
就在他于黑暗中发呆时,似乎听到隔壁有奇怪的声音传来。那可是三娘子居住的房间。这叫他很感兴趣,于是悄悄起身,从缝隙中窥视:
只见三娘子点着蜡,取出一个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套微型的耕种用的农具,以及一头小木牛和一个小木人,分别只有六七寸高,放在灶前,含水喷之。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小木人牵着木牛开始耕种!
三娘子又取来一小袋荞麦种子,叫小木人种上。
须臾间,种子发芽,很快便成熟了。小木人又开始收割,得到七八升麦子。
三娘子又放置了小磨,令其磨成面。最后,她把小木人等物件收入箱中,开始用那面做烧饼。
赵季和看得目瞪口呆。
这时候,鸡鸣天亮,三娘子把做好的烧饼端上来,给客人们吃。
赵季和没敢吃,溜了出去,伏于窗外偷看。果然,客人们吃完那烧饼,就一个个地倒地变成驴。三娘子一笑,将他们驱赶至店后关起来,客人们的钱财尽归自己囊中。
赵季和急忙离开客栈。
路上想起这件事,他没怎么害怕,反而觉得很有意思,羡慕三娘子的异术。
一个多月后,赵季和从洛阳东返,再次路过板桥店。这一次他有备而来,带了几个荞麦烧饼。三娘子依旧热情招待了他,这次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入夜后,三娘子问赵季和有什么想要的。赵季和说:“明晨需要早点出发,你还是给我准备点早点吧。”
三娘子说:“没问题,您只管睡个好觉。”
半夜后,赵季和爬起来再次窥视。见到与上次一样的情景后,他不由轻轻一笑。
第二天早晨,三娘子把烧饼端上来。
赵季和看了看烧饼,对三娘子笑道:“早起口有点渴,可否劳烦您替我倒杯茶?”
三娘子欣然答应,转身出屋取水。
赵季和赶紧把自己所带的烧饼拿出来一个,放在盘子里,又取走一个揣于怀中。
三娘子回屋后,赵季和正在吃着自己那个烧饼,并对她说:“忘记了,我也带有烧饼,你把剩下的这些给其他客人吃吧。”
三娘子斟茶时,赵季和又说:“如不嫌弃,品尝一下我带的烧饼如何?”说着,他取出刚才从盘子里调走的那只烧饼。
三娘子笑纳,吃了两口,倒地变作了驴。赵季和便骑上她出门而去。
却说这三娘子日行百里,无处不能去。
四年后,赵季和入关去长安,在西岳庙东五六里处,于路边看到一位老人。老人拍手大笑:“板桥三娘子,怎么变得这副模样?”
随后,老人对赵季和说:“三娘子虽有过,但也让你骑了好几年了,就此放过她吧。”赵季和想了想,答应了。
那老人掰开驴的口鼻,口中有词。
不一会儿,三娘子便从驴皮中跳出来,向老人深鞠一躬,瞧也没瞧赵季和,一个人愤然离去了。
唐汴州西有板桥店,店娃三娘子者,不知何従来。寡居,年三十余,无男女,亦无亲属。有舍数间,以鬻餐为业。然而家甚富贵,多有驴畜,往来公私车乘,有不逮者,辄贱其估以济之。人皆谓之有道,故远近行旅多归之。
元和中,许州客赵季和将诣东都,过是宿焉。客有先至者六七人,皆据便榻,季和后至,最得深处一榻。榻邻比主人房壁,既而三娘子供给诸客甚厚,夜深致酒,与诸客会饮极欢。季和素不饮酒,亦与言笑。
至二更许,诸客醉倦,各就寝。三娘子归室,闭关息烛。人皆熟睡,独季和转展不寐。隔壁闻三良子悉窣,若动物之声。偶于隙中窥之,即见三娘子向覆器下,取烛挑明之,后于巾厢中,取一副耒耜,并一木牛,一木偶人,各大六七寸,置于灶前,含水噀之。二物便行走,小人则牵牛驾耒耜,遂耕床前一席地,来去数出。又于厢中,取出一裹荞麦子,受于小人种之。
须臾生,花发麦熟,令小人收割持践,可得七八升。又安置小磨子,硙成面讫,却收木人子于厢中,即取面作烧饼数枚。有顷鸡鸣,诸客欲发。三娘子先起点灯,置新作烧饼于食床上,与客点心。季和心动遽辞,开门而去,即潜于户外窥之。
乃见诸客围床,食烧饼未尽,忽一时踣地,作驴鸣,须臾皆变驴矣。三娘子尽驱入店后,而尽没其货财。季和亦不告于人,私有慕其术者。后月余日,季和自东都回,将至板桥店,预作荞麦烧饼,大小如前。既至,复寓宿焉。三娘子欢悦如初,其夕更无他客,主人供待愈厚。夜深,殷勤问所欲。
季和曰:“明晨发,请随事点心。”
三娘子曰:“此事无疑,但请稳睡。”
半夜后,季和窥见之,一依前所为。天明,三娘子具盘食,果实烧饼数枚于盘中讫。更取他物,季和乘间走下,以先有者易其一枚,彼不知觉也。季和将发,就食,谓三娘子曰:“适会某自有烧饼,请撤去主人者,留待他宾。”即取己者食之。
方饮次,三娘子送茶出来。季和曰:“请主人尝客一片烧饼。”乃拣所易者与啖之。才入口,三娘子据地作驴声,即立变为驴,甚壮健。季和即乘之发,兼尽收木人木牛子等。然不得其术,试之不成。季和乘策所变驴,周游他处,未尝阻失,日行百里。
后四年,乘入关,至华岳庙东五六里。路傍忽见一老人,拍手大笑曰:“板桥三娘子,何得作此形骸?”因捉驴谓季和曰:“彼虽有过,然遭君亦甚矣。可怜许,请従此放之。”老人乃驴口鼻边,以两手擘开,三娘子自皮中跳出,宛复旧身。向老人拜讫,走去,更不知所之。(《河东记》)
故事的最后,三娘子并没有感谢赵季和,这一点大约叫赵季和不快。不过,也可以理解,三娘子作为一大美女,却被赵季和当驴骑行了四五年,怎能不气!
不过,那些被三娘子化为驴的旅客,又有谁去怜悯呢?他们一辈子只能做驴了。
故事中,三娘子那个装满农具的小箱子令人好奇。在晚唐皇甫氏所著《原化记》中,也有一个类似的记载:
唐宪宗元和年间的一个深夜,一位老者来到嵩山少林寺,自称求宿。
按规矩,已闭的寺门难以再开,于是值班的僧人就从门缝中告诉老人:“您可住在寺外厢房的空室,只是那里条件简陋,并无床席。”
老人听后,还是欣然前往。
至二更,有僧人见寺外甚是明亮,于是大怪,开门观望,见光亮发自老人所住的那间屋子。
僧人怀着好奇之心悄悄走过去,往屋里窥视:
只见原来空空如也的屋子,此时竟然锦褥翠帐,华丽异常。又见桌子上尽是丰盛的菜肴和醇香的美酒,老人吃得正香。
老人孤身一人,并无仆从跟随。这些饭菜与锦褥翠帐是哪来的?要知道,这屋子原来是空的!
僧人虽然大为惊奇,但毕竟是修行之人,知道老人不同寻常,没敢贸然进去询问,只是一直悄悄地窥视。
五更后,老人吃饱喝足。
老人从怀里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葫芦,随后将床、桌椅以及锦褥翠帐等物悉数装进葫芦……
街头谍影
在唐朝,鱼龙百戏兴盛,从皇宫到街头,活跃着很多技艺高超的杂技卖艺者。
唐德宗贞元年间,长安街头有一个叫作解如海的人,以卖艺为生。此人残疾,无手脚,但善击球、玩色子,又善舞剑。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虽然没手没脚,但却娶了两个老婆,还生了好几个儿子!
所以,你要是认为街头上的卖艺者、乞讨者的身份都很低下、很单纯,就大错特错了。
晚唐五代时,浚都这座城市中,有一妇人乞讨于市,自称来自邺南。
这不是个一般的妇人,而是个美女,从相貌到姿仪乃至气质,都很吸引人的眼球。但她是个残疾人,没双腿,下身像被截过一样整齐。她被父亲载于独轮车上,一路乞讨,每天吸引上千人围观。
该妇人的踪迹无处不在:从平民所住的小巷,到官员的府邸,都可以看到她的背影。很多人施舍钱财,因为他们感到,这样美丽的女子竟患残疾,老天实在不公。
有妇人,仪状端严,衣服铅粉,不下美人,而无腿足,繇带以下,像截而齐,余皆具备。其父载之于独车,自邺南游浚都,乞丐于市,日聚千人。至于深坊曲巷,华屋朱门,无所不至。时人嗟异,皆掷而施之。(《玉堂闲话》)
但后来的结局就出乎人们的意料了。
京城破获了一起契丹间谍案,经审查,慢慢揪出幕后间谍首领:正是那乞讨的无腿美女!
该妇人搜集到的情报甚多,显然是利用了自己的身份,把几乎所有人都骗过了。
类似的故事,还有唐时著名的胡媚儿一案。不同的是,主人公使用了幻术。
贞元中,扬州坊市间,忽有一妓术丐乞者,不知所从来,自称姓胡,名媚儿,所为颇甚怪异。旬日之后,观者稍稍云集,其所丐求,日获千万。一旦怀中出一琉璃瓶子,可受半升,表里烘明,如不隔物,遂置于席上,初谓观者曰:“有人施与满此瓶子,则足矣。”瓶口刚如苇管大,有人与之百钱,投之琤然有声,则见瓶间大如粟粒,众皆异之。复有人与之千钱,投之如前,又有与万钱者,亦如之。俄有好事人,与之十万二十万,皆如之。或有以马驴入之瓶中,见人马皆如蝇大,动行如故。须臾,有度支两税纲,自扬子院部轻货数十车至,驻观之,以其一时入,或终不能致将他物往,且谓官物不足疑者,乃谓媚儿曰:“尔能令诸车皆入此中乎?”媚儿曰:“许之则可。”纲曰:“且试之。”媚儿乃微侧瓶口,大喝,诸车辂辂相继,悉入瓶,瓶中历历如行蚁然。有顷,渐不见。媚儿即跳身入瓶中,纲乃大惊,遽取扑破,求之一无所有,从此失媚儿所在。后月余日,有人于清河北逢媚儿,部领车乘,趋东平而去。是时李师道为东平帅也。(《河东记》)
故事主人公胡媚儿,活动在唐德宗贞元年间的扬州,没人知道她是从哪来的。胡媚儿在市场上乞讨,每天能获得成千上万的钱财。
为什么呢?
她有一个奇怪的琉璃瓶子,其大小顶多也就能盛半升水,且是透明的。胡媚儿对观看的人说:“假若有人施舍我铜钱,把这瓶子盛满了,我也就满足了。”
闻者都认为很奇怪,因为瓶子很小,盛满实在容易。有人往里投了一百钱,掷之有声,落入瓶中,则变得微小。人们大惊。随后又有人投了一千钱、一万钱、二十万钱,瓶子依旧不满。
有好事者,驱赶驴马等入瓶。入瓶后,驴马皆如苍蝇大小,在里面奔行自如。
此时,一位负责江淮地区财税的官员押解着几十车财物路过这里,见到观者如云,于是走进来,得知情况后,笑道:“真的是这样吗?你能把我这几十车东西都装进去吗?”
胡媚儿说:“如果您叫我装,那没什么不行的。”
官员说:“可以。”
胡媚儿微侧瓶口,大喝一声:“进!”
那几十辆马车一一被装入瓶中,到了里面,行进如蚁,走着走着,就渐渐不见了。
官员失色,此时胡媚儿纵身一跃,也跳入瓶中。
官员大叫一声:“不好!”叫人抓起瓶子,将之捣破,但一无所获。
一个多月后,有人在山东清河之北,道逢胡媚儿。这时,她押解着那些装满财物的马车,正赶赴东平。而在当时,节度使李师道正是东平的统帅。
如此说来,胡媚儿是李师道派到江淮一带筹集财物的间谍?没人知道最后的真相。
神秘幻术师
唐朝时,有个将军叫王宗信,外出途中入住普安寺。
当时正值深冬,禅房中有大火炉,炽炭甚盛。王宗信左拥右抱,与歌伎十余人调情取乐。
正在这时,突有一名妓女被扔进炉中。王宗信大惊,急忙把她拽出来。歌伎的衣服并未烧着,人也没事。
大家正诧异时,又一歌伎被扔入炉中。
随后,类似的事连续发生,这一夜实在够诸人忙活了。
后来,听歌伎说,她们是被一僧人扔进去的。王宗信于是把寺院内的僧人集合,站成几排,怒目审问,但终不得其人……
在唐代,类似上文的关于幻术师的故事有很多。下面要提到的,也是一名精通幻术的僧人,但他最后暴露了身份,还断送了性命。
懿宗咸通年间,长安有位在街头表演的幻术师,每日背着行囊游于长安坊曲。他的行囊里装着很多器具,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
表演时,他就用刀将孩子的头切下,然后对观众说:“我可使此儿复活。”随即对着身首异处的小儿大喝一声。
于是小儿慢慢站起,而脖子上并无伤痕。
观众自然大异。该幻术师收入颇丰。
然而有一天,他遇见麻烦了。在小儿身首异处后,他大喊了几声,小儿仍躺在那里。
幻术师最开始怀疑自己哪里出了错,但后来似乎想起什么,对观众深鞠一躬,说:“我乍到京城,未来得及拜访高人。现在高人就在人群中,使用法力使我之小术不得成功,还望高抬贵手。我当拜君为师。”
说罢,幻术师再次大喝一声,小儿仍没站起来。
正在这时,巡街的官差来了,见有小儿身首异处,认定幻术师杀人,欲押其见官。
幻术师没解释,而是说:“众人围在这里,我想逃也难。但我还有异术,请你们看一下。我表演完了,再抓我不迟。”
幻术师从行囊中掏出一个盒子,又从盒中取出一颗瓜子,随后用刀划开自己的臂膀,将瓜子埋进肉里。很快,在臂膀的血肉模糊处结出一只甜瓜。
此时,幻术师再次对人群说:“我不想杀人,我再次拜求,望人群中的那位高手放我一马,叫我那小儿复活,实为大幸!”
说完,幻术师第三次大喝一声,小儿还是没站起来。
于是,幻术师怒了,冷笑道:“看来杀人已不可免!”说罢,随手抽刀,把自己臂膀上的甜瓜砍落。又大喝一声,小儿立地而起。而观众中有个僧人的脑袋如被砍落一般,掉在地上!
观众惊呼。
幻术师看也不看,将进行幻术表演用的器具与那小儿装进行囊,背在背上,仰面对着天空吹了一口气,出现一道如彩练般的通天光柱。幻术师顺着那柱子往空中爬去。
在官差和观众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幻术师爬了一丈多高,身影消失不见。
咸通中有幻术者,不知其姓名。于坊曲为戏,挈一小儿,年十岁已来,有刀截下头,卧于地上,以头安置之,遂乞钱,云:“活此儿子。”众竞与之,乃叱一声,其儿便走起。明日又如此,聚人千万。钱多后,叱儿不起。其人乃谢诸看人云:“某乍到京国,未获参拜所,有高手在此,致此小术不行,且望纵之,某当拜为师父。”言讫,叱其小儿不起。俄有巡吏执之,言:“汝杀人,须赴公府。”其人曰:“千万人中,某固难逃窜。然某更有异术,请且观之,就法亦不晚。”乃于一函内取一瓜子,以刀划开臂上,陷瓜子于其中。又设法起其儿子,无效。斯须露其臂,已生一小甜瓜子在臂上,乃曰:“某不欲杀人,愿高手放斯小儿起,实为幸矣。”复叱之不兴,其人嗟叹曰:“不免杀人也。”以刀削其甜瓜落,喝一声,小儿乃起如故,众中有一僧头欻然堕地。乃收拾戏具并小儿入布囊中,结于背上,仰面吐气一道,如疋练上冲空中,忽引手攀缘而上,丈余而没,遂失所在。其僧竟身首异处焉。(《中朝故事》)
这位街头幻术师是真正的高手。
在他进行幻术表演时,人群中的那位僧人施展自己的小术进行破坏,但最终反被其害。
实际上,在此之前,幻术师已非常谦恭地乞求过两次了,可僧人不识趣,以为自己的本领比幻术师厉害,没想到后者玩了把狠的。当他在臂膀上变出那只甜瓜时,僧人死亡的命运已无可挽回。
失踪的妇人
《潇湘录》是晚唐时重要而奇特的一部志怪集,作者一说是晚唐人柳祥,另说为李隐。至于书名,南宋洪迈则称《潇湘录》就是在《太平广记》中多次出现的志怪集《奇事记》(又称《大唐奇事记》,它与《潇湘录》是否为同一本书,至今存疑)。
《潇湘录》里面的故事,除虚无灵幻外,最令人侧目的一点是:作者在议论中好高谈奇异的哲理。此外,跟主流志怪不同,其故事多给人以邪恶感。对此,作者却不以为怪。
先看看牟颖的故事。
牟颖是洛阳人,为人轻薄好酒。有一次,醉后乱行城郊,睡在野地里,半夜醒来,在路边歇息,一回头,发现不远处有具尸骨,不禁大惊。
牟颖定神后,明白过来,那是一具或经人盗墓、或因年代久远而暴露于墓外的尸骸。
本来呢,牟颖是无赖子,没什么怜悯心,但今天却突发奇想,把那具尸骸挪到了旁边的墓穴,用土又将其埋了起来。
天亮后,牟颖回到家里。
当天晚上,牟颖梦到一个身穿白衣、佩着剑的青年人,向牟颖施礼:“我生前是名强盗,干了不少杀人越货的勾当,后在同伙内斗中被杀死,草草埋在路边,经多年风雨,才暴骨于墓外。幸蒙您的善意,重新掩埋,感激不尽。”
梦中的牟颖,也不怎么害怕,说:“没什么。”
白衣人说:“我生前凶恶,死后做鬼,亦为厉鬼。因为生前没有亲朋,过于孤苦,所以呢,如果您能时常祭奠我一下,给我烧烧纸,上些贡品,我当感激不尽。为报答您,我会听您的驱使,随时为您效劳。如何?”
牟颖在梦中就答应了那厉鬼。
醒来后,牟颖还记得这事,便就真的设了案子,烧了些黄纸,又上了些贡品,祭奠了一番。
还真是灵验!当天晚上,厉鬼就出现在牟颖的梦里:“多谢啊!今后如果您用得着我,只要喊一声‘赤丁子’,并小声说有什么事要办,我就会应声而来。”
牟颖很好奇,就想尝试一下。
这一天,牟颖坐在自家院子乘凉,喊了声:“赤丁子!帮我在邻居家寻些物件可好?”
过了没一会,邻居家的一些贵重物品,便出现在牟颖的眼前。
牟颖大惊,这赤丁子,真够神的!
从此以后,牟颖就常常唤来赤丁子,叫他去偷盗别人家的财物,屡试不爽。很快,牟颖就成了这一带的富人。
有一天,牟颖见邻居家的新妇妩媚动人,便起了欲念,再次呼唤赤丁子。
到了深夜,牟颖在迷迷糊糊中睁眼,发现邻居家的漂亮妇人,就站在自己床边。可以想象当时牟颖激动的心情。
牟颖:“你……”
妇人:“我本不想来,但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抓到这里,仿佛噩梦刚醒。”
牟颖嘿嘿一笑,不免窃喜,随强行与之亲热。
开始的时候,美妇人还哭哭啼啼,但是很快便喜上眉梢。大约意外的生活叫她有了新鲜感。两个人整日翻云覆雨,其乐融融,以至于那美妇人都快活得不想回去了,直到听说自己的家人已经向官府报案,才跟牟颖商量对策。最后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就说是美妇被妖怪捉走了,现在又放回来。
美妇人的夫家,相信了上面的说辞。
不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牟颖仍频频召唤赤丁子,命其将美妇人弄来与自己缠绵,天亮前再送回去。
一年过后,美妇人的家里竟没发现。
有一次,美妇人问牟颖,如何有移人之术,并说如果他不讲实话,自己就把事情暴露出来。牟颖只好说了派遣厉鬼的事。美妇人一害怕,便把事情告诉了家里。家人听后大惊,请来一名道士来施法术。
当赤丁子再来时,发现女人家门上有许多咒符,便回去向牟颖报告:“那妇人走露了风声,她家人叫道士施了法术,但并不能阻挡我。我想说的是,这一次,我再帮您把她捉来,您别再放她回去了。”
接下来的事,一如赤丁子所言,他用黑风破除了道士的咒符,再次将美妇人捉来。天亮后,美妇人的丈夫报案于官府,官府派人来擒牟颖,但牟颖带着美妇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经一年,家人皆不觉。妇人深怪颖有此妖术,后因至切,问于颖曰:“若不白我,我必自发此事。”颖遂具述其实,邻妇遂告于家人,共图此患。家人乃密请一道流,洁净作禁法以伺之。赤丁子方夜至其门,见符箓甚多,却反。白于颖曰:“彼以正法拒我,但力微耳。与君力争,当恶取此妇人。此来必须不放回也。”言讫复去。须臾,邻家飘骤风起。一宅俱黑色,但是符箓禁法之物,一时如扫,复失妇人。至曙。其夫遂去官,同来颖宅擒捉,颖乃携此妇人逃,不知所之。(《潇湘录》)
对于《潇湘录》里的奸邪故事,南宋学者洪迈大加鞭挞,认为其“大谬极陋,污人耳目”。明代胡应麟则称其书为“唐人志怪中最鄙诞者”。仔细翻看下来,发现《潇湘录》也确实有点邪性,比如襄阳人唐并华的故事。
唐并华以木匠为生,技术高超。一日游春醉卧,被一老叟叫起,传授给他一把斧子,用其造建东西。造木鸟可飞,造木牛可行,十分神奇。后来他游至安陆城,为富人王枚建亭阁。完工之日,王枚全家观看。不料,王枚的女儿甚美,这让唐并华心生歹意。不久,他便造了一只木鹤,掠走王女,乘鹤归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