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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魔人卷八:风暴季节 第四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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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那好。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偷剑贼必将被绳之以法——假如这真是盗窃案的话。我保证,我们会解开谜团,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只是时间问题。”

“越早越好。”猎魔人不喜欢指控官的语气,“吾剑即吾身。没有它们我就没法工作。我知道,许多人对我的职业印象不佳,偏见、迷信和排外带来的负面评价让我尝到不少苦果,希望这种事不要影响到你的调查。”

“不会的。”费朗·德·雷天哈普冷淡地回答,“法律与秩序才是这里的主宰。”

随从们搬走了刚舒雷克的尸体,指控官下令搜查武器保管室和整个卫兵室。不出所料,他们没能找到与猎魔人之剑有关的线索。女队长还在生杰洛特的气,她指了指一根长钉,已故的刚舒雷克将所有核销过的存物凭证都钉在上面。女队长在纸堆里翻找着,很快找到猎魔人的收据,把那张纸举到他眼前。

“你们瞧,”她得意扬扬地说,“白纸黑字写着呢。签名是‘利比利亚的杰拉德’。早跟你们说了,这猎魔人来过,拿着剑走了。所以这会儿他就是在撒谎,肯定是想找我们索赔。刚舒雷克蹬腿嗝屁也是因为他!他担心到胆囊破裂,心脏也跳不动了。”

但无论是她还是其他女卫兵,没一个敢断言自己真的看到杰洛特拿走了武器。她们的解释是“这儿总有人转来转去”,而且她们总在忙着吃东西。

海鸥在法院屋顶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叫。海风把暴风云吹向南方。云层遮蔽了太阳。

“我要事先警告你们,”杰洛特说,“我的剑受到强大咒语的保护,只有猎魔人才能触碰,其他人会被吸走生命力,主要表现为失去男性能力。我是说,性能力退化,永久而彻底的那种。”

“我们会记住的。”指控官点点头,“但眼下,我要求你不得离开城市。我会假装没看见卫兵室里的斗殴。反正这种事经常发生,那些卫兵喜怒无常。再加上朱利安——我是说,丹德里恩阁下——替你做了担保。相信你的案子会在法庭上得到满意的结论。”

“我的案子……”猎魔人眯起眼睛,“……是有人无事生非。是偏见和憎恨导致的恐吓行为……”

“我们会以此为基础……”指控官打断他的话,“……查验证据,采取措施。这就是法律。同样的法律和秩序赋予了你自由。也让你得到保释,虽然附带一些条件。来自利维亚的阁下,你必须遵守这些条件。”

“保释金是谁付的?”

费朗·德·雷天哈普冷漠地拒绝透露该人信息,随后向猎魔人道别,朝法院入口走去,随从们簇拥在他身旁。丹德里恩等的就是这一刻。二人离开城市广场,进入某条小巷后,他向杰洛特吐露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真是一连串不幸的巧合,亲爱的杰洛特,以及不幸的意外。说到保释金,为你付账的人叫丽塔·尼德——她的朋友叫她‘珊瑚’,因为她的唇膏用这颜色。她是个女术士,为这小国的贝罗恒国王服务。所有人都绞尽脑汁猜测她为何这么做。因为,把你送去监狱的人恰恰也是她。”

“什么?”

“你能认真听吗?告发你的人就是珊瑚。这点倒是没人惊讶,毕竟那个女术士讨厌你是人所共知的事。然后大晴天来了个霹雳:那个女术士突然给你付了保释金。她把你送进地牢,然后又弄了出来。整座城市……”

“人所共知?整座城市?丹德里恩,你在说什么?”

“我用了点比喻和夸张的说法。别装糊涂,你太了解我了。当然不会是‘整座城市’,只有国王身边的消息灵通人士才会知道。”

“我猜你就是其中之一?”

“正确。费朗是我堂兄——我父亲的哥哥的儿子。我作为亲戚来拜访他,然后注意到了你们的纠葛。我立刻帮你斡旋,这点你可不要怀疑。我为你的诚实做了担保。我提到了叶妮芙……”

“那可真要谢谢你。”

“讽刺就不必了。我必须提到她,好让我堂兄意识到,本地女巫是出于嫉妒羡慕恨才会诬蔑和诽谤你。整个指控都是假的,而你向来不屑于诈骗别人。因为我的说情,费朗·德·雷天哈普,王家指控官,高级执法官员,才会相信你是无辜的……”

“我没觉得。”杰洛特说,“恰恰相反,我感觉他并不相信我。无论是所谓的侵吞公款,还是我丢了剑这件事。你没听到他是怎么谈论证据的?对他来说,证据堪比神明。因此密报本身就会成为欺诈的证据。而收据上‘利比利亚的杰拉德’的签名,也能证明丢剑是我自导自演的骗局。更别提他警告我不要离开城市时的语气……”

“你对他太苛刻了。”丹德里恩说,“我比你了解他。我能为你担保,胜过十几份华而不实的证据。而且他确实应该警告你。你以为我俩为什么直接跑去卫兵室?是阻止你干傻事。你说有人想陷害你,还捏造了虚假的证据?那就别把无可辩驳的证据交给别人,比如畏罪潜逃之类。”

“也许你说得对。”杰洛特赞同道,“但我的本能却有不同的看法。被人逼进死胡同之前,我必须快点离开。先是逮捕,然后是保释,再然后拿走我的剑……接下来呢?该死的,手里没剑,我感觉就像……就像没了壳的蜗牛。”

“我觉得你担心过头了。这地方到处都是商店。忘了那两把剑,去买新的吧。”

“如果有人要偷你的鲁特琴呢?据我所知,它可是得来不易,对吧?难道你就不担心?难道你会顺其自然?然后去街角那家店铺再买一把?”

丹德里恩不由抓紧了鲁特琴,焦虑地扫视四周。好在没一个路人像是潜在的抢匪,没人对他这件独特的乐器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哦,好吧。”他叹了口气,“我明白。就像我的鲁特琴,你的剑同样是独特而不可替代的。还不止这样……你之前说什么来着?附有魔法?擅动者将导致不举……该死的,杰洛特!现在你才告诉我。我经常与你结伴同行,一抬手就能摸到你的剑!有时候更近!现在我明白了,我……我最近是有点这方面的问题,该死的……”

“淡定。不举什么的是我胡扯的。我现编的,希望谣言能传出去。吓唬吓唬那个贼……”

“如果他被吓到,很可能会把你的剑埋进粪堆里,”吟游诗人的脸色依然略显苍白,“那你就别想找回来了。还是指望我堂兄费朗比较好。他当了多年的指控官,手下有一支由司法官、密探和眼线组成的大军。他们很快就会找到那个贼的,等着瞧吧。”

“就算那个贼还在这儿,”猎魔人咬牙切齿地说,“恐怕也趁我在押期间逃跑了。你刚才说,害我落到这般田地的女术士叫什么名字?”

“丽塔·尼德,昵称‘珊瑚’。我能猜到你的打算,朋友,但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她是个女术士。既是女巫,又是女人,简而言之,是用常理没法推断的外来物种,普通人没法理解她的机制和运行原理。话说回来,我干吗跟你讲这些?你自己也很清楚,毕竟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这吵闹声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街道间漫无目的地穿行,不经意来到一片小广场边缘,周围回响着无休无止的铁锤敲打声,原来那儿有一间大型制桶工坊。风干的成捆木板整齐地堆放在街边一块雨篷下,一群光着脚的年轻人将木板搬到特制的搁板桌上,再用刮刀修理形状。他们将修好的木板交到其他工匠手中,后者在长长的刨台上将其打磨光滑,两腿跨坐在木板上,脚踝以下埋在刨花里。完成后的桶板会交到制桶匠手里,由他们组装。杰洛特看了一会儿,在灵巧的钳子与通过螺丝钉收紧的夹具下,木桶的形状逐渐显现。接下来,用铁锤敲打的金属箍塑出木桶的外观。他们还要用蒸汽处理木桶,喷出的水蒸气涌上街道。木头在火上烘烤的味道从工坊庭院飘出,为的是硬化木桶,好进入下一个加工阶段。

“每次看到桶,”丹德里恩宣布,“我都想喝啤酒。我们去转角那边去吧。我知道一家挺不错的小酒馆。”

“你自己去吧。我要去拜访那个女术士。我想我认得她,我已经见过她了。我该去哪儿找她呢?别挤眉弄眼的,丹德里恩。看来她就是我遇到这些麻烦的源头和起因。我不会坐等事态继续发展,我要直接去问她。我不能在城里闲逛。毕竟我已经身无分文了。”

“这个好办。”吟游诗人自豪地说,“财政方面我可以支援你……杰洛特?怎么回事?”

“回制桶工坊那边,给我拿块桶板。”

“什么?”

“拿块桶板来。快。”

三个壮硕的彪形大汉拦住了他们,这些人相貌丑陋,胡子拉碴,脸上脏兮兮的。其中一个肩膀宽阔,身材像个方块,手持一根箍铁木棒,棒身粗如绞盘杆。另一个穿着毛皮外翻的羊皮大衣,手拎一把切肉刀,腰带上挂着一把登船斧。第三个皮肤像海员一样黝黑,手持一把外观骇人的长匕首。

“嘿,你,利维亚杂种!”方形男子开口道,“背上没剑感觉如何?就像在风里光屁股,对吧?”

杰洛特没答话,只是静静等待。他听到丹德里恩在跟制桶匠争论桶板的事。

“现在没牙了吧,你这猎魔人怪物,恶毒的癞蛤蟆。”方形男子续道,他显然是这三人当中最擅长演说的一个,“没人害怕缺了獠牙的爬虫!因为它跟蠕虫或滑溜溜的鳗鱼没啥区别。我们会把那种脏东西踩在鞋底,碾成肉泥,让它没胆子再跑进我们的城市,混迹在体面人中间。别想再用你的黏液玷污我们的街道,你这蛆虫。伙计们,动手!”

“杰洛特!接住!”

他接过丹德里恩丢来的桶板,避开挥舞的木棒,狠狠打中方形男子的侧脑,然后迅速转身,用桶板砸中身穿羊皮大衣的恶棍的肘部。后者尖叫一声,丢下了切肉刀。猎魔人打向他的腘窝,迫使他倒地,顺手用桶板敲中他的太阳穴。没等那个恶棍瘫倒,杰洛特动作不停,顺势蹲下,避开方形男子的木棒,挥起桶板砸向对方攥着木棒的手指。方形男子痛呼一声,甩掉木棒,又被杰洛特依次打中右耳、肋部和左耳,然后胯部挨了狠狠一脚。方形男子倒在地上,泪流满面,蜷起身子,额头顶着地面。

皮肤黝黑的那个,在三人当中最为灵活和敏捷。他在猎魔人周围绕起圈子,长匕首在两手之间灵活交换。他屈膝发起攻击,斜着劈来一刀。杰洛特轻松避开,后退几步,等待对手向前跨步。机会来了,他横向扫出桶板,打飞匕首,接着旋转足尖,绕过袭击者,挥板砸中敌人的后脑勺。匕首男跪倒在地,猎魔人随即痛殴他的右肾。那人哀号一声,绷紧身体,猎魔人趁机用桶板砸向他的耳朵下方,击中某块神经,也就是医师们所说的“腮腺神经丛”。

“哦,老天。”杰洛特站在那人身前,看着他蜷起身子,连连干呕,想要尖叫却又喘不过气。“肯定很疼吧。”

穿羊皮大衣的恶棍从腰带上拔出斧子,但没爬起身,显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杰洛特用桶板拍中他的后颈,打消了他的疑虑。

城市警卫队沿着街道飞奔而来,推开聚集的看客。丹德里恩安抚住他们。他提到了自己的人际关系,飞快地解释了谁先动手、谁在自卫的问题。猎魔人朝吟游诗人招招手。

“叫他们把这几个杂种捆牢了。再劝劝你那位指控官堂兄,给他们点苦头尝尝。他们要么参与了偷剑,要么就是偷剑贼雇来的。他们知道我没有武器,所以才敢袭击我。把桶板还给制桶匠吧。”

“我已经买下来了。”丹德里恩承认,“我想我买得对。你挥舞木板很有一套,应该随身带一块。”

“我要去找那个女术士,拜访拜访她。身上还要带块桶板?”

“对付女术士,最好带上更沉的家伙。”吟游诗人挤眉弄眼,“比如栅栏杆。我认识一位哲学家,那家伙常说:拜访女人时,别忘了带上一根……”

“丹德里恩。”

“好吧,好吧,我会告诉你那个女巫住在哪儿。不过首先,我建议你……”

“什么?”

“先去趟澡堂。还有理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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