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山生气地逼问。他把刚取出来的样品扔进地板上的塑料盒子里。
“这一个月以来,已经试过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程序设定、温度、搅拌的时间、冷却时间,都调整过了。但是,到底要怎样才能控制硬度,现在还是完全不知道。还是说,我们要把所有的组合都试一遍?那样的话,一个月哪里够?一年都不多!光是材料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种事,还需要你来提醒吗?”饭山抱怨道,“那你来想想办法吧。”
“想办法?到底怎么想?发明希尔可乐的,不是我,是顾问你啊。”大地回嘴。
“知道了。你不用加班了,回去吧。”
说着,他拿起房间一角的工作台上皱成一团的大地的外套,扔给他。
“干吗?冲我发什么火啊?”大地的嘴唇颤抖着,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是你自己的问题。把这种没用的设备拿来的,是顾问你啊!”
他们已经埋头工作好多天了。为了生产出样品,两个人都投入了全部精力。一连串的失败变成了沉重的压力,压在他们头上,带走了他们的冷静。开发室的气氛,已经变得不能再坏了。
“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你自己干吧。”
“够了。”
饭山推着小推车出了车间,把堆在仓库里的新材料搬到小推车上。这个项目开始时,堆成小山的原材料,现在已经只剩一半了。
推着推车再次回到车间,大地已经不见了踪影。
饭山默默地卸下原材料,盯着实验数据,开始了沉思。这样的失败还要重复多少次,饭山自己也不知道。
大地也有生气的理由。
当天,大地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从。
迷茫的原因,是前几天傍晚他接到的一个电话。
“这里是东和电气工业的人事部。”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东和电气工业,大地去这家公司面试,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
当时他的感觉是“没戏了”。对方只是说了句客套话:“有缘的话再联系。”果然,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联系。“啊,果然啊。”他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过了一个多月,居然对方又来联系他,这已经不只是令人惊讶,简直是令人怀疑了。
“上次的面试辛苦你了。我们讨论决定,你进入了下一个面试阶段,所以今天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是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跟上次见到的面试官不是同一个人。
“谢谢。”大地仿佛鬼神附体,糊里糊涂地回答道。
“后天的下午七点,你能来我们公司吗?方便吗?”女性说。
大地握着手机,在脑中确认着自己的日程,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不过,有可能希尔可乐的项目还需要加班。
“明白了。”大地回答说。
面试就在今天。
看看昨天的工作情况,当时他也在想:“估计没时间溜出去吧。”但是,如果提出更改已经答应下来的面试时间,会给自己带来不利的影响,所以,他没联系东和电气工业。
明天抽出几个小时去一趟吧——大地昨天是这么打算的,但他没法对饭山说出口。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最后,到了傍晚,面试时间快到了,他才打电话给东和电气工业,请求更改时间。
“今天面试现在才改时间啊。明白了。那,我们以后再给你打电话。”
男人的回答很冷淡,电话挂断了。
那语气似乎是在责备他为什么不早点联系公司。他没有当场给出可以替换的时间,是不是也是一种暗示呢?
第一次面试的结果并没有那么好,大地也明白。
也许是本来想录用的人没有来,才把已经淘汰的大地拉上来进行二次面试。本来就够呛,还临时要求更改时间,录取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了。大概除了大地,还有好几个候选吧,等于说大地自己主动退出了比赛。
最终,大地忍不住和饭山发生了口角。真是运气跌到谷底的一天。
“随便你吧。”
大地看着饭山推着推车消失在仓库里,骂了一句。他把饭山扔过来的夹克套在汗湿的衣服上,离开了小钩屋。
5
“样品成功了吗?”
大地闷闷不乐地回到家,跟往常一样,一进门父亲就问道。
“没有用。”
他板着脸,摇摇头,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开瓶盖。心情不爽,必须得喝瓶酒解解闷。起居室的一角,圣诞树已经摆出来了。
“你是中途回家休息吗?”
“不是,饭山先生说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他还在干。”
“怎么回事?”
父亲皱起眉头。
“又失败了,他冲我发火。”
大地回答说。父亲没有回答,发出长长的叹息。
“啊,说不定没希望了。”
大地知道父亲对这种材料期待很高,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说实话,顾问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那台机器到底行不行,心里没谱。”
“不过,不是有几次已经制造出样品了吗?”
“那只是瞎猫碰见死老鼠。”大地说,“还没到可以自由控制的水平。”
开局顺利和实际完成有着天壤之别。最终,饭山所能做到的,只是制造出一团无法随意控制的固体而已。
“饭山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吗?”
父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的表情。
“这个嘛,不过,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才接手这份工作的。但是,老爸你太相信他了,没搞清楚状况就雇了他。”大地的话暗含揶揄,“他是顾问吧。既然是顾问,就应该负责指导,居然不知道怎么办,就让我和他一起想办法。那算什么顾问!”
宫泽暂时没话反驳。过了一会儿,大地又说:“那家伙不懂装懂。”
父亲严肃地看着他,问:“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地似乎很不耐烦,更加不客气地说:“有些事,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上做不到。就像有时候,我们本意不想撒谎,最后却撒了谎一样。”
大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闷闷不乐,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在面试中也用“谎言”粉饰过自己的回答。大地自己也撒过谎。所以,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是没有资格指责饭山的。
父亲抱起双臂,没有说话。他面有难色,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这样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嘀咕了一句,“再看看吧。既然他还在工作,我去给他送点夜宵。”
当天晚上,父亲夜里十一点多又出去了。
“你就打算让你爸一个人出去吗?这是你的工作吧?”母亲说。
“真是的,真没办法。”
大地咂咂嘴,也站起身来。
饭山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啊?
到达公司之前,大地一直在担心。
不管怎么说,他和饭山恶言相向的时候,实验走进了死胡同。他们已经用尽了能想到的办法,做了各种调整。但是,几个要素的变动,就存在无数种组合,不可能所有组合都试一遍。也就是说,在这一个月里,两人已经被逼进了无论如何也应付不来的窘境。
但是,一踏进工厂,大地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开发室的灯,朦胧地照亮了工厂里的沥青地。
走近一看,只见饭山两手撑在机器上,一动不动。他似乎在心无旁骛地认真思索,光看侧脸就能感觉到他的专心。
“饭山先生,你还没有放弃啊。”宫泽说着,走向玄关。大地跟在他后面,也回到了车间。
“怎么回事,你不是回去了吗?”饭山看见大地,不高兴地说。
大地忍住没有呛回去。
“啊,这是夜宵。”他把家里带来的甜甜圈放在桌子上。
饭山看了一眼,一时没话说,然后简单说了句:“麻烦了。”
饭山看到站在大地背后的宫泽的身影,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拿起机器上的记录板,又站在那里抱起手臂陷入沉思。
“那个——刚才,对不起了。”
大地小声道歉,饭山还是没有转过头来。只是短短“哦”了一声以做回应。
数据都出来了。大地坐到放电脑的桌子旁边,开始读取数据。宫泽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拜托了。”他扔下这么一句,就出了车间。
饭山并没有足够的经验来满足宫泽的要求,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但是,虽说如此,纠结于这一点也于事无补。大地是这么想的。
一个新的想法在他心里萌芽了。
也许,开发新的东西就是这么回事。
不管眼前有多困难,跨不过这道坎,就无法进入下一步。这样的话,就只能在时间和体力允许的范围内奋战到底。
现在饭山面对的,不是轻松做出一个个决定,而是满身泥泞的肉搏战。大地总算明白了这一点。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饭山的执着和热情,总算让大地领悟到了这一点。
“我还以为只差一点了。”这时,饭山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
也许真的只差一点点了。
但是大地现在明白了,从意识到“只差一点点”到越过难关,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6
“是茂木先生吗?我是《运动员月刊》的,我姓岛。”
负责接受采访的广告部事先已经跟茂木通过气,说会有这样的电话打过来。
茂木一直在订阅《运动员月刊》,这是一本专业的跑步杂志。听声音,岛是个年轻的女编辑。
“在新年发售的第二特辑中,我们想组织一个‘实业团跑步新星对谈’。我在想,能不能请您跟亚洲工业的毛塚选手对谈。”
“毛塚君啊……”
他跟毛塚君,只是在大学时代说过几次话。说实话,茂木很是困惑,自己到底该不该接受这个邀请。不过,他也不是不想在对谈中一吐心声。
“我没问题。”
茂木的回答,让岛很开心。“那么,我就跟毛塚选手联系,再把对谈的备选时间通知广告部的人吧。”说完,岛挂了电话。
茂木回去工作,下午两点前做好了案头工作,往田径竞技部的练习场走去。
他混在别的队员里开始做伸展运动,此时只见运动场上出现一个身影。
那是村野。
村野表情自若地走到茂木身边,笑着跟他打招呼:“怎么样了?你的身体?”
“啊,还不错。”
亚特兰蒂斯的赞助已经停止了,跟村野见面也只剩下尴尬,所以他总是想避开村野。
村野坐在附近的长椅上。
“太好了。”村野说。这句话不是表面客套,而是他心底由衷的肺腑之言。他愉快地笑着,脸上泛起了皱纹,看着茂木做伸展运动。如果村野是来代表亚特兰蒂斯恢复赞助的,茂木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回答。但是——
“其实,今天我是来向你打声招呼。”
村野的话让茂木很意外,他停止了动作。
“打招呼?”
“啊,我辞了工作。”
“啊?”
茂木不禁叫出声。其他的队员也都一脸讶然,看着村野。
“怎么回事呢?”
“对公司来说不需要的人,就应该早点离开。”话虽然说得决绝,村野的声音却很爽朗,“事出突然,还没有人接手,不过最近就会有新的人就任,还请多多关照。”
“那么,村野先生怎么办呢?”
“是啊,怎么办呢?”村野说着,寂寞的眼神投向运动场。夕阳斜照在运动场上,胭脂色的跑道和白线映入眼帘。
“哎呀,说是跳槽,到了这个岁数,也没有公司肯要我了。”村野干笑了几声,“反正我脑子里除了鞋子什么都没有。”
“哪里的话,村野先生这样的跑鞋顾问,去哪里找啊。”茂木说。
村野在脸前摆摆手。
“谢谢你这么说。但现实可不那么美好。”
以前也听其他队员提起过,村野受到了冷遇。但是,亚特兰蒂斯竟然放走了村野这样的人才,除了惊讶,茂木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也无济于事了。今天我来打声招呼,以后也会时不时来看你的。”
村野辞职的事,令整个田径队都很震惊。
对很多穿亚特兰蒂斯鞋的选手来说,村野准确的建议和赞助的产品,就如同他们的生命线一样,十分重要。他不光给他们量身定做鞋,还会像长辈一样听他们倾诉,不时给他们各种建议。在精神上支持着选手们。
他们中的很多人,并不是选择了亚特兰蒂斯,而是选择了村野。能比得上村野的继任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找到的。
当天晚上,茂木吃完饭回到房间,手机响了。
“刚才真对不起。之前说过的对谈那件事。”是《运动员月刊》的岛,“真对不起,这次的事,暂时取消了。”
“取消?”茂木来不及沮丧,吃惊地问,“毛塚君不方便吗?”
“不,不是这么回事……”
岛想要圆回话头。看来应该是毛塚拒绝跟茂木对谈。
在窗帘大开的窗玻璃上,映出自己听完电话后空虚呆立的身影。
“那时他就当没看见我啊。”
茂木回想起富士五湖马拉松上的一幕。他向毛塚伸出右手,却只抓住了空气。那双悬在半空不知往哪儿放的手,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
那一瞬间,毛塚从跑箱根赛的大学王牌选手,变成了实业团认可的一流跑步选手。
茂木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了,他仿佛在这么说。
毛塚的背影越来越远。
而自己,刚刚才好不容易从运动损伤中恢复过来,准备在毛塚背后很远的地方开始重新出发。
“确实,我没有跟他对谈的资格。”
悔恨弥漫了茂木的眼睛,茂木使劲咬着嘴唇。
7
“也许是我错了。”
饭山低声嘀咕着。将近年关,这天已是黄昏。从下午开始,北关东就大雪纷飞,行田市也堆起了五厘米左右的积雪。
把机器之前读取的数据扔在一边,饭山将全身重量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在脑后。他胡子拉碴,皮肤因为疲劳而发青,只有眼睛炯炯发光,茫然地望着窗外。
“你说错了,哪里错了?”大地问道。
饭山从椅子上站起身,把数据文件“砰”的一声扔过来。
电脑输出的数据上,饭山鬼画符般画上了许多数据。
“为了达到硬度,需要进行压缩。”饭山用嘶哑的声音说,“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什么叫真的是这样?”大地惊呆了,“不压缩怎么可能变硬?”
压缩的方法、强度和时间,都很重要。必要的话改造机器的一部分,近两个月,他一直都在投入地制造样品。
“所以,必要条件到底是什么呢?”
“那,其他还有什么因素发生作用?”大地问道。
饭山从椅子上坐起身来,用手指敲打着一项一项数据。
“煮蚕茧的温度……”
所谓煮茧,就是用蒸汽来蒸茧,让茧达到容易加工的柔软度,是最开始的工序。
“为什么这么想呢?”
光看数据很难解读煮茧和硬度的关系。大地满怀疑问地问。
“感觉吧。”饭山回答他。
饭山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把椅子转过来,面向大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咧嘴一笑。
“要不要试试?”
然后,没过多久,大地就发现,饭山的灵机一动,就是他们长久以来期待的“转机”。
当然,接着他们又有好几次失败的尝试。但是,现在的失败跟过去那种云里雾里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做记录的大地也感觉到了。
大地不知道是第几次递上样本数据了,饭山盯着数据,接着静静地抬起头,仿佛在等待什么。
“差不多了吧。”大地脱口而出。
饭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意想不到的是,他眼中也噙满了泪水。大地见状,心中一片灼热。
饭山紧紧咬住牙关,伸出右手。
大地紧紧握住饭山的手,脸上浮现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我到底在哭什么呢?大地想着,泪水仿佛不受控制,流过他的脸庞。
8
“真是辛苦了!”
宫泽举起啤酒杯,旁边坐着看起来浑身不自在的饭山,还有大地。三人碰杯,啤酒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宫泽一饮而尽。
这是周五的晚上,他们聚在一起慰劳饭山和大地。除了安田、明美这些陆王的开发队伍成员,还邀请了饭山的妻子,场面十分热闹。听说鞋底的技术指标已经达标,坂本也赶来了,椋鸠通运的江幡,也说好下班后就来会合。
聚会还是在老地方“蚕豆”。
“现在可以说出口了,我还曾经怀疑是不是真的能做成的。真对不起。”
安田的话,让饭山一脸苦笑。
“这个嘛,一开始还真担心对不起自己的头衔啊。”饭山不好意思地说。
妻子素子也高兴地看着他:
“你运气真好啊,能在这么温暖的公司工作。”素子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虽说我们家破产了,以前公司氛围也没有这么好。”
“哎呀,员工太多了可就难办了,得让他们都吃上饭啊。”
饭山说起话来总是不合时宜,不过,宫泽和其他成员都了解他,知道他不是故意要煞风景的。
“所以,我们不是在为了新项目奋斗吗?为了今后十年有饭吃。”宫泽说。
“有饭吃是很重要,不过,我们能不能有更大的理想呢?比如,做出世界上最棒的鞋子。”
又来了,不愧是饭山,动不动就发出豪言壮语。
“顾问理想远大啊。”安田打圆场。
他看着饭山,脸上带着笑意。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饭山总是有一种不信任感,但自从饭山来小钩屋以后,看到他的奋斗,安田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这本来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啊。”
饭山说着,把今天制作的一块样品从身边的纸袋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啊,这就是鞋底啊,真厉害。”
明美来回抚摩着样品,说道:“不过,我们又不是做木屐,这种四方块怎么用?社长?”
“接下来我要把四方块削成合适的形状,先做几个样品。”宫泽说,“尝试各种硬度和形状,选出最适合做鞋底的指数,讨论以后确定下来。”
“不过,鞋底的形状也多种多样,这也不简单啊。”安田说,“我们不能模仿已经有的产品,要达成陆王原本的理念,实现人类本来的奔跑方式,需要最合适的形状和硬度。”
“这正是困难所在。而且,这种时候最需要关于鞋的丰富知识。”
“我们可以做到吗?”明美有些担心地问,“鞋底这东西,我们每个人的鞋上都有,但实际叫我们去做,其实我一无所知。”
“要是关于足袋的知识,倒是不输给别人的。”安田说。
“足袋上并没有鞋底哦。要是有的话,那就变成地下足袋了。”明美马上指出。
“之前,我们倒是仔细研究过地下足袋上使用的生橡胶的厚度。”宫泽说,“强调的‘光脚的感觉’,说实话,也只是从足袋衍生出来的形容。不过,接下来就不一样了。”
“我们要变成真正的制鞋厂商了。”安田一脸认真地说。
“确实如此。”宫泽严肃的眼神扫视全场,“不过,我们的知识储备不够,特别是关于鞋底和脚型的知识,会极大地影响品质,我们没有时间从零开始积累知识。所以,应该怎么做呢?”
宫泽到底准备说什么呢?在座的人都还没听明白,店门开了,一个客人走进来。宫泽的视线移向那位客人。
“等你好久了。”他说着,站起身来。
大家都转过头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个穿带帽夹克、头发花白的男人。他穿着随性的运动鞋,给人的感觉比实际年龄更年轻。
“过来坐,过来坐。”其他人都不知所措,宫泽已经向男人招手让他过来,请他坐在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上。
“刚才我们正在谈鞋底的事。”宫泽又点了一杯生啤,对男人说。
他把男人郑重介绍给在座的人。
“机缘巧合,我请到这位鞋底和脚样专家给我们做顾问,现在就介绍给大家。这位是村野尊彦先生,原本是亚特兰蒂斯的大师级跑鞋顾问。”
听到亚特兰蒂斯这个名字,安田睁圆了眼睛。
“以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啊。”他不由得脱口而出。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村野半带着苦笑说。他再次对大家低头打招呼:“以后要请大家多多照顾,我是村野。拜托大家了。”
这时,只听有人大叫一声:“啊,村野先生!”
村野循声望去,只见椋鸠通运的江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榻榻米台阶旁边,一脸惊讶。
“啊,你以前是高崎商业田径队的——”
“我叫江幡。”江幡站着不动,“之前承蒙您多多照顾。”他深深低下头致意。抬起头后,他问宫泽:“这是怎么回事呢?社长。”
宫泽讲了村野从亚特兰蒂斯辞职以后,自己和他在有村的跑步装备店里不期而遇、气味相投,请他做顾问的经过。
“村野先生要和我们一起——”江幡听完了宫泽的故事,激动万分,眼中甚至闪动着泪花,“真是件了不起的事啊。社长,真棒!”
“听到这种话,我真是太高兴了,不过——”江幡夸张的反应,村野不禁苦笑起来,“我才应该感谢,社长邀请我参加这么有意思的项目。还不知道我能帮上多少忙,一定竭尽所能。请大家多多指教。我们一起来做出日本第一,不,世界第一的鞋子吧!”
宫泽不由得和安田对视。
真奇怪,这句话和饭山嘴里说出来的如出一辙。
“真棒,好开心!”明美豪爽地叫道,举起了啤酒杯,“社长,再来干杯吧。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觉得精神抖擞了!”
“明美要是再精神些,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安田吐槽。
明美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啤酒杯。
“好吧,干杯!”
新项目在黑暗中摸索着开始了。宫泽感到,微弱的光明已经照亮了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