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啊,不管是要做足袋还是地下足袋,老爸您真的觉得那东西会被跑鞋界接受吗?首先我就没有一点信心。现在的鞋子,都很厉害哦。不比我们做得差。”
宫泽没想到大地会反对。他以为大地会很赞同。
“我觉得是浪费时间。做足袋的去做跑鞋,不可能卖得好。”
“是不是浪费时间,要做做看再说。”大地这样贸然断言,让宫泽很生气,“你这家伙,别想当然。”
大地脸上也浮现出怒气,但他并没有回嘴。
“算了,碍手碍脚的家伙。”
宫泽说着,生气地走了出去。
5
宫泽第一次给开发队伍开会,是在上一年度结束、新的年度刚刚开始的时候,正好是四月。小钩屋的决算,是在每年三月。
下班后,他和安田、明美一起去了附近常去的居酒屋“蚕豆”。因为是第一次开会,银行职员坂本也加入了,算是一个简单的成立仪式。
“不好意思啊,明美,让你来干这种不熟悉的事。”
“没有的事,我觉得很光荣。”明美性格开朗,笑着答道,“开发新产品,光是听了就叫人跃跃欲试呢。是吧,阿安。”
“那当然了。”
安田已经喝了一杯啤酒,脸上红彤彤的,难掩兴奋,嘴角浮现出满意的微笑。“还是要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啊。”
要开发跑步用的足袋,打进跑鞋行业——
两人虽然似懂非懂地听着开发队伍的目标,但他们积极的反应,让宫泽心里松了口气。
“真好,社长,我们又有进步的目标了。”
似乎看穿了宫泽的所思所想,坂本脸上浮现出微笑。
要是大地肯加入的话——
现在,宫泽完全不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不知何时,父子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别扭。
“后来我又调查了一些资料,趁大家还没喝醉,先来汇报一下。”坂本从放在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简单的资料,发给大家,“这是总行的调查部去大型鞋厂调研后总结的资料。开发新鞋的损益分界点是在销量达到四五万双的时候。”
“也就是说,卖出四五万双鞋,赚到的资金就可以支持开发费用。”宫泽总结说。
安田问:“那么一双卖多少钱呢?”
“就按一万日元左右算吧。”坂本说,“这些资料里已经进行了简单的试算。假设定价一万日元,毛利就是三成,三千日元。再去掉宣传费等杂费,纯利润就是一成,也就是一千日元。五万双的话,就是五千万日元。”
“成本这么高?”
听了这个金额,明美瞪圆了眼睛。“我们有这么多钱吗?社长。”
“钱的话不用担心。”
宫泽虽然这么保证,但小钩屋维持日常的运营就已经筋疲力尽了,这么大一笔钱也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不过现在担心也无济于事。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
坂本挺身而出,宫泽有种得救的感觉。坂本继续说:“还有,制造鞋子,最花钱的地方是鞋底。而且,鞋底的耐久性跟鞋子的耐久性息息相关,比赛用鞋可以跑四百公里,训练鞋可以跑七百公里。”
虽说宫泽没有说出口,内心已经钦佩不已。
室内足袋原本适合在榻榻米上轻手轻脚地走动。因此足袋底部只有一层毛毡,并没有加强加厚。地下足袋只是在鞋底上贴了一层生橡胶,能承受多远的行走距离,他心里完全没有把握。
耐久性是在不久的将来小钩屋必须越过的关卡。
“这是产品开发的前进方向,不过我们先不要着急拿着算盘算数字,还是先做出来再说。”等坂本的说明告一段落,宫泽说,“先做样品,跑起来试试看。这样,就会发现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
“光说要做出来,具体要怎么做呢?”安田怯怯地举起右手,“既然是产品开发——嗯,怎么说呢,是叫整体观念吧?”
“整体概念。”坂本说。
“对了对了。”安田手里拿着香烟,敲敲手指,“应该需要这东西吧。”
“啊,问题越来越难了。”明美缩起肩膀,似乎有些畏惧。
“一点也不难。”
宫泽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开始讲起从有村那里听来的跑步方法。
“陆王的整体概念,就是能让人不在运动中受伤、能实现中掌着地的鞋子。卖点是裸足的快感——这是足袋的长处,跟以前的鞋相比,足袋更加轻便,还有其特有的合脚感。我会把脑子里的样子请富久子画出来。”
西井富久子是缝制组年纪最大的,除了会缝纫,还有另一个绝招,那就是设计小钩屋品类繁多的足袋。
足袋不一定是白的,还有能外穿的、有各种各样花纹的,这些大部分都是富久子设计的。从宫泽父亲这一代起,富久子半个世纪以来都在帮小钩屋设计足袋。
现在,宫泽拿出来的,是深蓝底白色花纹的设计。
“是蜻蜓啊。”看到那白色花纹,安田说,“胜利之虫。”
蜻蜓是代表胜利的吉祥物。在小钩屋的足袋上,它以各种各样的形态出现,大家都很熟悉。这次的花纹更大一些,成为鞋的主体图案。跟足袋不同,这双鞋是用线缝的,线也是一种特定的蓝色——小钩屋的吉祥色。鞋底贴着地下足袋用的生橡胶。
“啊,感觉不错,不愧是富久子姐。”明美一脸佩服。
“好,就试试吧。”安田干劲十足,“先做出样品,试穿看看。社长,能给我点时间吗?”
“那就拜托了。”
就这样,小钩屋的新事业,似乎迈出了第一步。
6
两周后,值得纪念的“陆王样鞋第一号”诞生了。
下午四点多,宫泽从客户那里回来,桌子上赫然放着样鞋。
“啊,做好了啊。”
他正感慨万千地端详着,有人来敲门。安田从门外露出脸来。
“社长,看见鞋了吗?”
看来,他一直在等着宫泽回来。他一脸期待,等着听宫泽对样鞋的感想。
“啊,正在看呢。辛苦了啊。”
安田兴奋地说,这双鞋是按社长的鞋码做的。宫泽马上当场试穿。
“正好。”
鞋好像吸附在赤裸的双脚上。试着走一走,鞋底的生橡胶抓住了地板,感觉很明显。
“我们准备了一双给社长,还有一双给银行职员坂本先生,还有一双,请江幡君试穿。”
“江幡君?”
宫泽一问,安田回答说:“是椋鸠的江幡君。”
椋鸠运输是小钩屋合作的物流,江幡是跑货司机。宫泽想起来了,是一个脸孔微黑的高个子男人。
“其实啊,他高中时是有名的长跑运动员。连东西大学都来找过他。”
“这我倒不知道。”
“虽说有推荐入学的机会,但他父亲很早去世,为了不给独自抚养他长大的母亲添负担,他没有去上大学,而是选择马上去椋鸠运输上班。”安田解释说。
宫泽这个人多少还保有赤子之心,光是听了这个故事就对江幡产生了好感。
“我一提陆王的事,他马上说愿意帮忙。对不起,现在才跟你汇报。”
“哪里哪里,真是多谢了。”
如果新的尝试能像这样,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那就更好了。宫泽想。必须越过的关卡很高,但如果有很多人来帮忙,总有一天能顺利过关。
“爸爸,这是什么啊?”
看到宫泽手里的陆王,女儿茜饶有兴趣地问道。此时是晚上九点多,大家已经吃过了晚饭。
肚子里的东西消化得差不多了,宫泽决定亲自跑起来试试看。他在客厅穿上陆王。
“我们的新产品。”宫泽回答说,“适合我吗?”
“一点也不适合——”女儿的评价很毒辣,“这是足袋吗?”
“算是吧,这是马拉松足袋。”
“哎,这种东西能卖吗?”茜半信半疑地问道。
“能不能卖,不卖卖看怎么知道呢?”
宫泽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走出室外,四月夜晚的空气包围了他。夜晚的空气清凉温柔,春意盎然。
虽然花了好久才开创新的事业,不过,去年拜访了运动顾问有村以后,宫泽每天都会运动。一开始只是走路,最近买了慢跑鞋开始了慢跑。
跑了一会儿,他在路灯下停下来,看着自己的运动服和足袋。看起来很不搭,算是东西方文化的折中吧,一种奇妙的组合。
他又跑起来。
地面微妙的凹凸,都能透过敏感的生橡胶鞋底感觉到。原本,地下足袋之所以使用生橡胶鞋底,就是为了方便园丁发觉脚下的树枝。陆王用的橡胶更硬,传递到脚底的触感自然也更加明显。另外,陆王也没有用厚底慢跑鞋那样的鞋垫。这种毫不妥协的设计绝对不能用舒适来形容,甚至令人感到有些疼痛。
宫泽看着一片漆黑的公司,一路跑到距家一公里左右的公司附近,离水城公园大概还有四百米,他继续往前。
有村说,穿薄底的鞋,可以摆脱后跟着地的习惯。自己现在是怎么着地的呢?宫泽并不清楚。他只是在夜晚的空气中一边倾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边迈出脚步。
喘不过气了。
不过,更让宫泽心烦意乱的是他的脚尖,大脚趾和四个脚趾之间的皮肤很痛。
大概是跑得太久了,疼痛越来越剧烈,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宫泽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
现在他连走路都觉得疼。
“不行啊,这东西。”
既然是跑步用的足袋,距离越长,应该越舒适。先不说耐久性,穿着这双足袋连续跑几个小时,根本就不可能。
宫泽在去公园的途中折返,开始思考解决方法。
“鞋子的抓地力是不错的,但对脚的冲击太直接了。”
不出所料,过了几天,椋鸠运输的江幡也给了不好的穿着评价。安田做着笔记,陷入了沉思。
“脚趾中间疼吗?”宫泽问。
江幡回答说:“其实,这是最先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不过,如果说出这一点,好像就否定了足袋本身……”
因为是常跟公司打交道的销售司机,所以话说得委婉,不过作为前运动员,他毫不妥协的精神还是在的。
“还有,感觉脚跟那里太紧了。脚踝那里,要是更浅一点就好了。”
要改变形状,就要重新做设计。
安田的脸上也一片阴云。
“虽然说了好多缺点,其实也有好的地方。”
穿着销售司机制服的江幡说:“刚穿上时,那种合脚的感觉很棒。特别舒服。”
“还是有点值得高兴的事嘛。”跟自己的语气相反,安田紧绷着脸。
“哪里,这么点事,随时找我。再有样鞋的话,跟我打声招呼就行了。需要的话,我还有以前一起跑田径的朋友,他们会很乐意试用的。”
江幡说着,鞠了个躬,马上跑向仓库收货去了,一溜烟消失了。
“没事,一开始是这样的。”
势头不妙,宫泽咽下这句话。
“说是马拉松足袋,造出来的却跟地下足袋没什么区别。还有好多问题要解决。”安田说,“脚跟的形状,这个再给我点时间。问题是趾头与趾头的摩擦——”
宫泽抱起胳膊,陷入了沉思。安田问:“怎么办?”
“这个啊……”
“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在内侧加布,让缝合处不接触皮肤。”安田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不过,这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
过了一会儿,宫泽说:“因为我们是生产足袋的,才用了足袋的形态,其实那本来是方便工匠用脚抓住树枝和棍子的。光是跑步的话,没必要像足袋那样分成二趾。跟一般的鞋一样,鞋头是圆的也可以。对足袋不熟悉的现代人,本来就更习惯穿普通的鞋。”
安田没有回答。他自己对足袋的形态情有独钟。
“也许如此……不,肯定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两个人陷入沉默中好久。
接着,安田说:“要不换成圆鞋头吧。让富久子重新设计。”
“还有,鞋底的生橡胶还是厚一点好。感觉太薄了。”
宫泽想了想。
“江幡君也这么说过。”安田说。
这也是他们的估计错误。
问题在于重量,鞋底变厚的话鞋就会变重。
“现在的跑鞋不是都很轻吗?有些轻的鞋,单只只有一百五十五克。厚底是可以缓解冲击力,但这样就会牺牲重量。”
“轻便是足袋的一大长处。”宫泽说,“但是两者不可兼得。”
安田顾虑重重地看着宫泽。“这么看来,那些制鞋厂家投入巨额开发费研发鞋底,果然是有道理啊。”
虽说如此,小钩屋可拿不出几千万日元的开发费。
“我们不能靠鞋底决胜负啊。”安田说出了出人意料的话,“论鞋底材料的开发,我们肯定赢不了现有的厂家。不如把橡胶底拿掉,用一种特殊的布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来做鞋底,这更像是我们小钩屋做的事。”
“特殊的布?”
有这种布吗?就算有,这种布在哪里呢?宫泽没有一点头绪。
“就算那种布存在,现在我们手边也没有。”宫泽一边叹气一边说,“还是看看现在能进行什么样的改良吧。”
总之,现在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改进。
7
天气越来越热,令人感觉已经进入了初夏。下午下起了雨。雨下得不小,从社长室里,可以看见厂里的沥青地上溅起了无数水花。
富岛一脸不高兴地从工作服里取出香烟,点上火。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有什么事吗?”宫泽问道。
一开始的几秒,富岛似乎犹豫不决,什么都没说。
“阿大后来的工作找得怎么样?”
宫泽抬起头,看着富岛。
“好像吃了不少苦。”
其实,今天大地也请假去面试了。他面试过不知道多少公司了,但就是没被录取过。大概由于这个原因,他本人也渐渐自暴自弃,品质管理的工作也很不上心。
“这话很难说出口,不过既然付给他正式员工的工资,就应该好好工作。”富岛说,“我一直在观察他的工作,时不时提醒他。现在阿大工作完全心不在焉。要是其他员工,早就被辞退了。这样下去,不能服众啊。”
一直以来,富岛都是护着大地的。如今他的表现很自然令人联想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桥井那边,有些抱怨。”桥井美子是缝制部的老员工,“可能还没传到社长耳朵里,不过他好几次检查都出了错误。”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阿玄。”宫泽吃惊地问。
“出货前阿安注意到了,没有给客户那里惹麻烦。不过,听阿安说,阿大不仅不道歉,还说是缝制部的问题,转移责任。旁边有人听到了,这些话传到了桥井耳朵里。刚才,桥井到我这里来投诉,说‘要认为是我们的责任就直说’。”
富岛不由得皱起眉头。
“是吗?对不起,阿玄。”宫泽低头道歉,“大地我会骂他的。真对不起,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对不起,我多嘴了。”
富岛也低下头。
“不,这种事,我早应该处理好,都不该等阿玄说。对不起。”
宫泽说着,发出了今天最无奈的叹息。
“阿大怎么样?”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宫泽一进门就问美枝子。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一家人已经吃过饭了。
“还是不太好。”美枝子抬头看看二楼,“一句话都没说,就上二楼去了。”
宫泽上了楼,敲敲大地房间的门。
“喂,怎么样了?”
大地正仰面躺在床上听音乐,没有回答他。
音响正在以巨大的音量放着歌,宫泽调低音量,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又问了一遍。
“怎么样了?”
“没戏。”
似乎多说一句都嫌麻烦。
这次大地去参加的是部分上市的大企业索尼克(sonic)的社会招聘面试。大公司过申请这关就很难,这次大地总算递上了简历,进入了第一轮面试。
“你说什么?”
“研究岗位要用内部的员工。”
“什么意思?”
“说是给硕士毕业的人做助理。叫我不如好好学习,去读个硕士。”
其实,大地的同学里面,去读硕士的人不少。大学毕业就找到工作的人很少。这也说明大地自己本身不怎么喜欢学习。不过,现在再讨论这个也没用了。宫泽跳过这件事,对大地说:“喂,大地,我问你一件事。”
宫泽对着并不正脸看他的大地说:“听说你漏了质量检查,还把责任推卸给别人。”
大地没有回答。
“你这副态度让我很难办。要干的话就好好干。要是不准备好好干,你就辞职吧。”
大地的侧脸一动不动。不仅如此,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是直直看着天花板。
“这份工作对你来说也许就是找到工作前的过渡,但对其他人来说不是。如果不想认真干,那就辞职专心去找工作吧。请你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宫泽知道大地不好受。但是,大地的路只能靠他自己去思考、去开拓。现在强行干涉没有任何好处。
人生中,必然有些低谷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宫泽想。对大地来说,不,对宫泽来说,现在正是这样的时刻。
8
“很棒的设计啊。”
这个设计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称赞。
在有村的店铺,店里角落的桌子上,放着设计焕然一新的陆王。足袋的鞋头部分变圆了,一眼看上去,有点像和风鞋。这个设计发挥了富久子独特的审美观,让人眼前一亮。宫泽认为,这已经不是足袋了,是鞋。
有村从各个角度欣赏这双鞋,还用手指压压鞋底的生橡胶,在做行家的评定。
“我打电话问了有村先生的鞋码,这双鞋是特地为有村先生定做的,请您试试看。”宫泽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有村当场脱下鞋,光脚穿上陆王,说了句“我出去跑跑”,就到店外面去了。
“有村先生看起来很开心啊。”坂本目送有村的背影消失在商店街那边,露出笑容,“那个人,还真是喜欢跑步啊。”
“那副笑脸,回来时千万不要变成面无表情。”
宫泽心中交织着期待和不安。
实际上,他们改变的不光是设计。
这两个月里,他们听取了多方意见,对陆王进行改良。
不光是鞋头的形状,还有好几处细微的改动,穿着舒适度和耐久性也有了很大进步。一号样鞋完全比不上。
他们拜托椋鸠运输的江幡让跑步的朋友们穿着新鞋试跑,终于得到了及格的肯定。这还是上周的事。
是不是可以推出这款商品了呢——
为了听取有村的意见,这个六月的第一个周六,宫泽和坂本一起来到横滨的店里。
过了十分钟左右,有村回到店里。
“相当不错啊。”
有村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鞋底很像地下足袋,不过整体上并不像。跟脚的接触处理得很好。缝制出色,设计也好。这种鞋,年轻人把它当时尚单品来穿也不足为奇。”
宫泽很高兴。“可以当跑鞋来卖吗?”这是他今天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就说不好了。”
有村歪着头,再次打量着脱下来的陆王。
“这生橡胶底不厚也不薄,看来是你们讨论过很多次的结果,耐久性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这正是我们眼下的课题。首先想请您穿上跑一跑,感受一下。”
宫泽说了老实话。
“这种鞋底应该都撑不了三百公里。”有村单刀直入,“不过,穿着感轻薄,市面上的鞋子都没有这个感觉,这一点很不错。如果能改进鞋底,再厚一些,提高耐久性,也许可以当作矫正用鞋来卖。”
“矫正用鞋?”
本来抱有的一线希望,现在也越飘越远。
“或者作为跑步新手的跑鞋也不错。因为跑步方法不对而受伤,或是有过伤病史的跑步者,这种鞋可以帮助他们中掌着地。也可以把这作为一个卖点。”
“这样的话,大概有多少需求量?”
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坂本。
“具体的数字我不知道。”有村茫然地说,“不过,从这种市场空白的地方积累经验,也可以成为行业不可动摇的大厂家,新百伦就是这样。他们本来是矫正鞋制造商,小钩屋也可以走同样的路。”
“这我倒真的不知道。”宫泽老老实实承认,“只不过,接下去的商品化,不知道怎么进行。”他说出了自己在经营战略上的疑问。
“我不是经营方面的专家,无法断言。首先还是要做出业绩吧。”
成功没有捷径。有村说:“可以试试让某位已经有一定知名度的参赛选手,在训练时穿上。一边从他那里得到反馈一边进行改良,这样也会有口口相传的好评。评价好的话,杂志和电视这些媒体的介绍可能会让这双鞋一下子火起来。”
坂本问:“有没有哪位选手愿意穿上它练习呢?”
就连人脉颇广的有村,也想了好久。
“至少我能够直接说上话的选手里面没有这种人。不过——”
他竖起食指继续说:“我想到了一个选手,他因为跑步姿势的问题很烦恼,而且受过伤。不过,我没见过他,只能请你们直接去找他。”
“是谁呢?”
宫泽看起来干劲十足,有村说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大和食品的茂木裕人。”
“大和食品的茂木……”
宫泽低声念着,观战京滨国际马拉松时的那一幕鲜明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蹲在路上的茂木的身影,成为一幕难以忘怀的记忆。
“大和食品的练习场和宿舍都在埼玉。离你们公司很近,对小钩屋来说也很有利。”
但是,那位茂木选手……
宫泽后知后觉,不得要领地看着有村。
(1)金栗四三:日本马拉松运动员、教练、体育教育家,三度参加奥运,在日本长跑界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人称日本的马拉松之父。
(2)“金栗”和“筹钱”在日语中的读音都是“kanaku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