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这里停吗?”
佃对司机说了一声,从上衣内袋掏出钱包的同时朝窗外看了一眼。
现在是梅雨季节,夜空中笼罩着层层乌云,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佃刚跟客户吃完饭,原本打算直接回家,路过公司时却发现三楼还有窗户透出灯光。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还有人在里面吗?”
付了一千多日元出租车费,佃下了车,走到公司三楼——这里是技术研发部。
几乎所有人都下班了,空荡荡的楼层一半的灯熄了,不过亮着灯的地方还留有两个人。
是中里和立花。设计图摊开在工作台上,上面写满了凌乱的备注。
设计图上还胡乱摆着三四个阀门样品。
接受日本克莱恩的委托已经一个月了,佃听山崎说研发遇到了瓶颈,从两人的表情来看,情况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辛苦了。情况怎么样?”佃拿起一个挂着标签的阀门,边看边问。
“老实说,不太好。”
回答他的人是立花。领头的中里反而没说话,而是用手撑着下巴,死死盯住设计图。
“我听说数据不太稳定,找到原因了吗?”
没有人回答佃的问题。
接受委托后,研发耗费的时间越多,对佃制作所来说就越不划算。本来就是以量产为前提,硬啃下了这个亏本买卖——中里负责这项工作时心里肯定也很焦虑。
“别急啊。”佃察觉到他们的心情,这样说道,“有的活儿能赚钱,也有的活儿赚不到钱,但最亏本的是着急上火。”
“这我知道,可无论怎么尝试,都达不到订单要求的水平。”
立花说着,把手上的资料往桌上一扔,严肃地问了一句:“社长,这个设计本身会不会有问题啊?”
佃仔细看了一遍设计图,目光落在实验数据上。
“要是有设计问题,无论给谁都做不出来。”中里有点自暴自弃地说着,声音里明显透着烦躁,“您能不能问问日本克莱恩这个设计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能改动吗?”
佃心里涌出难以言喻的感情,他来不及谨慎思考该如何表达那种心情,就说了一句:“那你们百分之百确定设计有问题吗?”
措辞难免有些尖锐。
“如果是因为做不到就怀疑设计,可有点不一样了。”佃继续说道,“要是已经排除了全部可能性,那我还能理解。可是中里,你们真的做到那个地步了吗?”
中里绷着脸,既不看佃,也不说话。
立花站在工作台的另一侧,对佃的怒火感到很意外,也沉默着,跟中里面面相觑,一动不动。
“这种活儿,接了也是亏本。我不是着急,而是觉得既然价格压得这么低,那完全可以请他们再重新看看自己的设计啊。”
“你这也算是工程师吗?”听了中里的话,佃忍不住生气地说,“做不好自己的工作,还要怀疑下订单的人。本来这种事就应该在考虑过全部可能性之后,再以充分的科学依据向对方指出来吧。工作做得不到位,却要把责任推给对方。你这么做,人家也会嫌弃啊。”
中里手臂一晃,一个东西被扔到了桌子上。是圆珠笔。
“那还得再花很长时间。”他敷衍地说,“但其实只要稍微检查一下,就能发现这个设计行不行。连那种事都要证明,有多少时间和金钱都不够。”
“我交给你的任务是制作阀门样品,不是赚钱。中里,你可别误会了。”
本想冷静交谈的,可声音还是因怒火而震颤。
立花凝视着中里,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中里则没有回话,一脸不高兴地抿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