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您听我说。”我的声音恳求道。我慢吞吞地朝卧室走去,同时感觉到亚奇正焦虑地盯着我的后背。我随手关上了门,恐惧已经让我的脑子不转了,我想努力考虑清楚。
“好啦,你是一个人了吗?只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
“但是他们还能听见你说话,我敢肯定。”
“是。”
“那么,好了。”那个和蔼的声音继续说道,“说:‘妈妈,相信我。’”
“妈妈,相信我。”
“这个结果比我预计得好多了。我原本做好了等的准备,没想到你母亲提前回来了。这样省事多了,对吧?你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不用那么焦虑不安了。”
我等待着。
“现在你给我仔细听好了。我要你离开你的那帮朋友,你认为你能做到吗?回答能还是不能。”
“不能。”
“你的回答很遗憾,我还寄希望于你的想象力会更丰富一点儿呢。想想看,你妈妈的命能不能保得住,就看你能不能离开他们了。你能离开吗?回答能还是不能。”
不管怎么样,总得有个办法呀。
“能。”我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
“非常好,波。现在,我会跟你说你要做的事情。我要你去你妈妈的房子,电话旁边会有一个电话号码。打这个号码,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我已经知道我要去哪儿了,我也知道这件事会在哪儿结束。不过,我将严格按她说的去做。“你能做到吗?回答能还是不能。”
“能。”
“要在中午之前,波。我可没有一整天的工夫。”她说道。
“菲尔在哪儿?”我简短地问了一句。
“啊,你听好了,波。请等到我让你说话时你再说。”
我等待着。
“噢,这一点很重要,你回到你朋友身边去的时候,不能让他们起疑心。告诉他们你母亲来了电话,说你说服她了,让她暂时不要回家。现在重复我的话,‘谢谢您,妈妈’。说。”
“谢谢您,妈妈。”我的大脑已经很难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的喉咙哽咽了。
“说‘我爱您,妈妈,我会很快来见您的’。现在就说。”
“我爱您,妈妈……”我的声音沙哑了,“我会很快来见您的。”我保证道。
“再见,波。期待再见到你。”她挂了电话。
手机仍然被我举在耳边,关节却都吓得不听使唤了——我的手指伸不开,没法把手机放下。
我知道我得想想办法,可是脑袋里全是我妈妈惊恐的声音。在我竭力控制自己情绪的同时,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
慢慢地,我的思想开始攻破那堵痛苦的砖墙,开始想办法了。我现在别无选择,只有一条路可走:去那间有镜子的屋子,然后死掉。我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没有任何可以换回我妈妈性命的东西。我只能寄希望于乔斯赢了这场游戏就满足,击败了伊迪斯她就罢手。绝望像绞索一般缠绕在我的脖子上,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我既没有可以收买她的东西,也没有可以阻挡她的力量。我依然没有选择,只好放手一搏。
我尽可能地将恐惧抛诸脑后,决定已经做出,在这儿浪费时间担忧、焦虑都徒劳无益。我得想清楚了,因为亚奇和杰萨敏在等着我呢,而避开他俩是绝对至关重要的,又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突然很感激杰萨敏此刻不在。要是她在这儿察觉出我前五分钟极度的痛苦,我怎么可能不引起他们的怀疑呢?我把恐惧、焦虑都咽了回去,想奋力一搏。我现在没有时间再恐惧、焦虑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试着全神贯注地想着逃跑的事,突然意识到我什么也计划不了。我必须要表现得犹豫不决,否则——如果亚奇到现在还没有看出来的话——这时他肯定会看出破绽来。b万/b一被他看穿,我怎么逃得了?特别是此时此刻我连逃跑的事想都没法想。
我想知道亚奇的反应——不知道他看出什么破绽没有——不过我还得趁杰萨敏没回来之前,偷偷地再处理一件事情。
我得承认我再也见不着伊迪斯了,甚至在去有镜子的屋子之前,连最后瞥她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会伤害她的,而我又没法跟她道别。我听任痛苦一遍遍地折磨我,任由它们为所欲为了一会儿。然后我将它们也抛到了一边,去面对亚奇。
一脸呆滞、毫无生气是我唯一能强撑出来的表情,但我觉得这表情也是好理解的。我走进客厅,台词都已经想好了。
亚奇正埋头伏在桌上,两手抓着桌子两边。他的脸……
恐慌一开始差点儿让我露出破绽,我绕过沙发朝他走去。还没走到他跟前,我就意识到他肯定看到了什么。所以我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站住,没有再靠近。
“亚奇。”我木然地说道。
我叫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应答,他的头慢慢地晃来晃去。他脸上的表情又让我慌张起来——或许不是因为我,或许他看到了我的妈妈。
我又向前靠近一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亚奇!”门口传来杰萨敏的声音,接着她就出现在亚奇身后了,她的手握住亚奇的手,把他紧攥着桌沿的手掰开。房间那头,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是什么?”她急切地问道,“看到什么了?”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向杰萨敏。他面无表情,双眼茫然地注视着杰萨敏的眼睛。
“波。”他说道。
“我在。”
他扭过头,眼睛盯着我,脸上仍然面无表情。我这才意识到他不是跟我说话——而是在回答杰萨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