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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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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晕晕乎乎地去了英语课教室,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进去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

“感谢你加入我们啦,斯旺小姐。”梅森先生以轻蔑的语气说道。

我脸涨得通红,赶紧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直到下了课我才意识到,迈克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我觉得很内疚。不过他和埃里克都还是像往常一样在门口跟我照了个面,所以我想,他俩也并非就永远不原谅我了。走了一段,迈克似乎情绪更正常了,他说起这个周末的天气预报时,开始兴奋起来了。天气预报说雨可能会停几天,所以他的海滩之行就不成问题了。我努力显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因为昨天令他失望了,想弥补弥补。这次旅行可不轻松啊:下不下雨,运气好的话,顶多也就是个四十八九度sup[1]/sup的样子。

这天上午剩下的时间稀里糊涂就过去了。很难相信爱德华的那番话、那种眼神是真的,而不是我想象出来的。也许,不过是我把一个可以乱真的梦当成现实了。这种可能性,无论从什么程度上讲,似乎都比我真的对他有吸引力来得更大。

所以,杰西卡和我走进自助餐厅的时候,我心里是既焦躁又害怕。我想看见他的脸,看他是不是又变回去了,变成了过去几周以来我所认识的那个冷漠无情的家伙。或者,是不是出现了奇迹,我认为自己早上听到的那些话是真的听到了,而不是想象出来的。杰西卡滔滔不绝地大谈特谈她的舞会计划——劳伦和安吉拉还邀请了别的男生,他们全都会一起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漫不经心。

我把目光不偏不倚地投向他的桌子时,心底涌起了一片失望。其他四个都在,他却不在。莫非他回家去了?我跟着还在滔滔不绝的杰西卡穿过了长队,气都透不过来了。我已经没有了胃口——只买了一瓶柠檬水。我恨不得就地坐下喝起来。

“爱德华·卡伦又在盯着你瞧了,”杰西卡说到了他的名字,终于令我不再心不在焉了,“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一个人坐在一边了。”

我的头猛地一下子就抬起来了。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爱德华,只见他狡黠地笑着,坐在餐厅那边他平时坐的那张桌子对面的一张空桌子上盯着我瞧。看到我的目光后,他举起了一只手,用食指示意我过去跟他坐到一起去。我将信将疑地盯着他时,他怔住了。

“难道他是让b你/b过去?”杰西卡问道,惊讶的语气中带着侮辱的味道。

“也许他要人帮着做生物作业,”我怕她心里不好想,喃喃道,“嗯,我还是过去看看为好。”

我能感觉到我过去时,她一直盯着我的背影。

到了他的桌子跟前,我站在他对面的椅子后面,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你今天干吗不跟我坐一块儿?”他笑着问。

我机械地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仍然在笑。很难相信居然真有这么美的人。我害怕他会突然像一缕青烟一样消失掉,而我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他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

“今天是不一样。”我好不容易说出了这么一句。

“嗯……”他顿了一下,紧接着他坦白地一口气说出了下面这番话,“我想好了,反正是下地狱,我还不如来他个一不做二不休。”

我等着听他说些有意义的话。时间嘀嗒嘀嗒一秒一秒地过去了。

“你知道我一点儿都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憋了半天还是说出来了。

“我知道。”他又笑了,然后换了个话题,“我想你的那些朋友,肯定很生气我把你给偷来了。”

“他们活得下去的。”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把我的脊梁骨都快盯穿了。

“不过,我也许不会把你还回去的。”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调皮的光芒。

我惊讶得倒吸了一口气。

他大笑道:“你好像很焦虑。”

“没有啊,”我说,但可笑的是,我的语调都很难保持正常,“实际上,我是感到意外……怎么会这样呢?”

“我跟你说过,我已经厌倦了,不想再努力跟你保持距离了。所以我打算放弃。”他依然微笑着,但他黄褐色的眼睛里却流露着严肃的神色。

“放弃?”我不解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放弃了,不想再为了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而一直压抑内心真实的感觉了。现在我打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后果如何了。”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声音也慢慢尖锐起来了。

“你又让我听不明白了。”

那激动人心的狡黠的微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跟你在一起,我只要一开口,就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这就是一个问题。”

“别担心——我啥也没听懂。”我挖苦道。

“我料想是这样。”

“那么,明说吧,咱俩现在是朋友吗?”

“朋友……”他陷入了沉思,态度很暧昧。

“还是不是。”我咕哝道。

他咧嘴一笑:“嗯,咱们可以努力嘛,我想。不过我要警告你的是,对你来说,我不是一个好朋友。”在他笑容的背后,看得出他的警告不是玩笑。

“你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我说,尽力不去理会胃里突如其来的难受,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

“对,因为你不听我的话嘛,我依然在等你相信我的话。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躲着点儿我才是。”

“我想关于我的智力这个问题,你也把你的看法说得很清楚了。”我眯缝起了眼睛。

他歉意地笑了笑。

“这样说来,只要我……不聪明,咱俩就要努力才能成为朋友?”我力图对这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交谈做一个总结。

“基本上是这么回事儿。”

我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柠檬水瓶子的双手,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是好了。

“你在想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深金色的眼睛,一下子乱了方寸,同以往一样,脱口就说出了实话。

“我在试图琢磨出你是什么来路。”

他的下巴绷紧了,但他却依然强作笑颜。

“那你碰到了点儿运气没有?”他以不假思索的语气问道。

“不太多。”我承认道。

他嘿嘿笑道:“你的推测是什么?”

我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上个月,我一直认为他不是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就是蜘蛛侠彼得·帕克,老在这俩人中犹豫不决。我要坦白地承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不愿意告诉我?”他问,脑袋歪到了一边,面带微笑,这种微笑具有惊人的诱惑力。

我摇了摇头:“太不好意思了。”

“那b真是/b叫人失望了,你知道。”他抱怨道。

“不,”我马上表示了异议,眯缝起眼睛,“我丝毫b想象/b不出这干吗会叫人失望——仅仅因为人家不愿告诉你他们的想法,就算他们一直在卖点儿小关子,说些含义隐晦的话,专门让你夜里琢磨得睡不着觉……请问,你凭什么说这会叫人失望呢?”

他做了个怪相。

“或者这样说吧,”我继续道,把刚才一直强憋着的恼怒,痛快地发泄出来了,“有些人也做过五花八门的怪事——从某天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救了你的命到第二天像对待贱民一样对待你,更有甚者,还从来不做任何解释,而且还是自己亲口答应过的。这,不是也让人b非常/b失望吗?”

“你还真有点儿脾气呢,对不对?”

“我不喜欢某人对别人一套,对自己又是另一套。”

我俩你盯着我,我盯着你,谁都没有笑。

他目光越过我的肩头,朝前方瞥了一眼,然后出人意料地窃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男朋友似乎认为我在惹你不高兴——他在盘算着来不来劝架呢。”他又是一阵窃笑。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冷冷地说道,“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错了。”

“我没错,我跟你说过,大多数人心里是怎么想的,都很容易看出来。”

“我同意,不过是除我之外。”

“对,除了你之外,”他的情绪突然变了,他的眼神变得闷闷不乐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是例外。”

他灼热的目光使我不得不把头扭向了一边。我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拧开柠檬水的瓶盖儿上。我喝了一大口,眼睛虽然盯着桌子,却连桌子是个什么样子都没看见。

“你不饿?”他问道,一脸的困惑。

“不饿。”我不想说我的肚子里已经满了——满得反胃了,“你呢?”我看了看他面前的空桌子。

“不,我不饿。”我看不懂他的表情——好像是在品味某个只能私下里偷偷讲的笑话。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犹豫了片刻后问他。

他突然警惕起来了:“那得看是什么忙。”

“不是太大的忙。”我让他放了心。

他等着下文,戒备的同时又很好奇。

“我只是想知道……下一次你决定为了我好而不理我之前,能否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这样我才好有个准备。”我边说边瞅着柠檬水瓶子,用小手指摸着瓶口的纹路。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我抬头一看,只见他紧咬着双唇,憋着笑。

“谢谢。”

“那么作为回报,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呢?”他问。

“就一个。”

“告诉我你对我的b一个/b推测。”

“不能是这个。”

“你刚才可没限定,你只答应了回答一个问题。”他提醒我说。

“你自己还不是食言过。”我也提醒提醒他。

“就一个推测——我不会笑的。”

“不行,你会笑的。”这一点,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垂下了头,然后透过他那又长又黑的睫毛往上瞥了一眼,他黄褐色的眼睛发出了灼人的光芒。

“求你了。”他低声说道,身子朝我这边斜过来。

我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天哪,他怎么b这样/b啊?

“呃,什么?”我呆头呆脑地问。

“求你了,就告诉我一个小推测。”他盯着我,眼睛里依然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感情。

“哦,嗯,被一只放射性的蜘蛛叮过?”莫非他是个催眠师?还是我是个不可救药的喜欢喝迷魂汤的人?

“这没多大的创意。”他嘲笑道。

“很抱歉,这就是我所想到的。”我有些不悦。

“你连边儿都没沾着。”他挑逗道。

“与蜘蛛无关?”

“无关。”

“那与放射性也没关系?”

“一点儿关系没有。”

“该死。”我叹息道。

“超人惧怕的氪石sup[2]/sup也奈何我不得。”他嘿嘿笑道。

“你是不应该笑的,记得吗?”

他竭力收起了笑容。

“我最终会猜出来的。”我警告他说。

“我希望你别动那番脑筋。”他又严肃起来了。

“理由?”

“要是我不是超级英雄呢?要是我是个大坏蛋呢?”他顽皮地笑道,但他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噢,”他暗示过的好几件事情我一下子都清楚了,于是我说道,“我明白了。”

“是吗?”他的脸色突然紧张起来了,好像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似的。

“你很危险?”我猜道,我凭直觉意识到自己说了实话时脉搏都加快了。他刚才就b是/b很危险,已经在想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他只是瞅了瞅我,两眼充满了某种我理解不了的情感。

“不过还不坏,”我低声说了一句,直摇头,“不,我认为你不坏。”

“你错了。”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低下头,把我的瓶盖儿摸走了,接着在手里转了起来。我盯着他,纳闷自己为什么没感到害怕。他说的是真话——这很明显。可我只觉得焦急、紧张……而最多的还是神魂颠倒,同我每次在他身边时的感觉一样。

沉默一直持续到我发现餐厅几乎没人了时为止。

我一跃而起:“咱们要迟到了。”

“我今天不去上课。”他说,手里飞快地转着瓶盖儿,快得都看不清了。

“为什么不去?”

“偶尔逃逃课有好处啊。”他抬头冲我笑了笑,但他的眼神依然很不安。

“好了,我要走了。”我对他说。我是个大大的胆小鬼,绝对不敢冒险让老师逮住的。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他临时弄到手的瓶盖儿上:“那么,待会儿见。”

我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安,可这时预备铃响了,催着我匆匆地出了门,出门前我瞥了他最后一眼,只见他纹丝未动。

我在去上课的路上一路小跑着,脑袋转得比那个瓶盖儿还快。老问题没几个得到了回答,倒是又冒出了这么多的新问题。至少,雨已经停了。

运气真好,我到教室的时候班纳先生还没来。我迅速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注意到迈克和安吉拉都在盯着我。迈克脸上写着不满,安吉拉脸上写着惊讶,而且还有些许的惊叹。

这时班纳先生进了教室,让大家安静。他手里抓着几个小纸盒子,他把盒子放在了迈克的桌上,让他传给全班同学。

“好啦,诸位,我想要你们大家都从每个盒子里拿一样东西出来。”他一边从实验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在了手上一边说道。他戴手套时,手套与手腕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似乎对我而言有点不祥。“第一样应该是一张指示卡,”他继续说道,手里抓起一张上面涂有四个方块儿的白色卡片,展示给我们看,“第二样是一个四齿涂抹器——”他举起了一样看上去像一把几乎没有齿的直板梳模样的东西,“第三样是一把消过毒的小柳叶刀。”他举起了一小块蓝色塑料并把它撕开了。撕开后留下的钩状边儿,这么远的距离看不见,但我的胃里还是翻腾了一下。

“待会儿我会用滴管依次往你们的指示卡上滴水,滴了才算准备好了,所以请等我转到你那儿之后再开始。”他又从迈克的桌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朝四个方块儿上各滴了一滴水,“然后我希望你们用柳叶刀小心地扎一下自己的手指头……”他抓起迈克的手,把刀尖扎进了迈克中指的指尖。哎呀,我的额头上冒出了黏糊糊的冷汗。

“往每个齿上滴一滴血。”他示范道,直挤到迈克的指头流血才松手。我都快憋得惊厥过去了,胃里一阵翻涌,直想吐。

“然后再把它涂到指示卡上。”说完,举起那张滴着鲜血的卡片让我们看。我闭上了眼睛,想克服嗡嗡的耳鸣声带来的干扰,努力去听老师在说什么。

“红十字会下个周末将在天使港搞一个献血活动,所以我想你们都应该知道自己的血型。”他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很自豪,“还没满十八岁的,需要征得家长的同意——我桌上准备了字条。”

他拿着滴管继续在教室里滴来滴去,我把脸贴在了冰凉的黑色桌面上,竭力让自己的神志保持清醒。我听见四周的同学在戳自己的指头时,尖叫声、抱怨声和咯咯的笑声响成了一片。我的嘴一进一出地缓慢地呼吸着。

“贝拉,你没事吧?”班纳先生问。他的声音距我的头很近,听上去好像很惊恐。

“我已经知道我的血型了,班纳先生。”我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不敢抬头。

“你是不是感觉头晕?”

“是的,老师。”我喃喃道,内心里恨不能踢自己几脚,明明有机会逃课却没有逃。

“请问,有谁能把贝拉送去卫生室吗?”他喊道。

我不用抬头,就知道自告奋勇的会是迈克。

“你能走吗?”班纳先生问道。

“能。”我轻声说道。只要让我从这里出去,我想,我爬都要爬出去。

迈克用胳膊搂着我的腰,又把我的胳膊拉过去搭在他肩头时,心情似乎很热切。从教室里出去的路上,我沉沉地靠在了他身上。

迈克搀扶着我慢慢地横穿过校园。我们到了自助餐厅的边上,已经出了四号楼的视线,就算班纳先生想看也看不见了,于是我停了下来。

“请你让我坐一会儿行吗?”我恳求道。

他扶着我坐在了人行道边上。

“还有,无论你做什么,请你把手放在你兜里。”我警告说。我还是很有些头晕目眩。我颓然歪向一侧,把脸贴在人行道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闭上了双眼。这似乎有些用处。

“哇,你脸色发青了,贝拉。”迈克紧张地说道。

“贝拉?”远处传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不!但愿我是在想象那熟悉得可怕的声音吧。

“怎么啦——她受伤了?”他的声音这时近多了,而且他的语气听上去好像挺心烦意乱的,我不是在想象。我紧紧闭住双眼,希望一死了之,或者至少——别呕吐。

迈克显得很紧张:“我想她是晕过去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啦,她连指头都没扎呢。”

“贝拉。”爱德华的声音就在我的身边,听得出来,他的心此时已经踏实下来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不见,”我呻吟道,“滚开。”

他嘿嘿笑了几声。

“我本来要带她去卫生室的,”迈克以一副辩护的口吻解释道,“可她一步也不愿走了。”

“我来带她去,”爱德华说,我听得出他的声音里依然含着笑意,“你可以回去上课去了。”

“不,”迈克抗议道,“这事儿应该是我来做。”

突然人行道在我的下面消失了,我惊讶地睁开了眼睛。爱德华已经轻而易举地把我抱起来了,就像我只有十磅重而不是一百一十磅重似的。

“把我放下来!”千万——千万别让我吐在他身上了。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走起来了。

“嘿!”迈克喊道,已经在我们身后十步开外了。

爱德华没有理睬他。“你脸色真吓人。”他咧开嘴笑着跟我说。

“把我放回人行道上去。”我呻吟道。他走路的晃动没有缓解我的头晕。他小心翼翼地把我从他的身上松开,用两只胳膊就把我的全部重量托起来了——似乎根本就不费劲。

“这么说,你看到血就发晕?”他问。这似乎令他很开心。

我没有回答,我又闭上了双眼,咬紧双唇,用尽全身力气抑制恶心的感觉。

“就连见你自己的血也晕。”他继续道,开心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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