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说我棋艺有多精湛,也绝对可以叫他对我刮目相看。
他刻意不看我,弯腰去捡方才掉在地上的棋子。不知是他没有站稳,还是如何,我见他身子一晃,竟跌倒在地上。我跪着,有些本能地伸手,却终只是空垂了手。
他也不看我,自己扶着凳子站了起来,迟疑了下,却是背过身去。
我张了口,那一刻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子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宫倾月帮着丞相刺杀朕。”
置于膝盖的手猛地收紧,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他说什么?姐姐她……帮着丞相刺杀他?
回过神,我忙摇头:“皇上,此事定是弄错了……”
“呵,有空,你大可以亲口去问问她。听听她亲口承认的滋味。”他没有回身,言语轻蔑。
我还是不信,我不会相信的……
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跪得久了,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痛,我咬牙扶着桌沿,脱口道:“皇上既然认定是丞相,为何不指出来?”
他轻笑起来:“原来你也有犯傻的时候,宫倾月也有份,你以为丞相会不全部推在宫府之人的身上么?”他顿了下,才又道,“况且,丞相和景王要联姻了。”那最后一句,他似乎是叹息着说的。
我忽然想起芷楹郡主的话,联姻,是景王希望的,却不是太皇太后希望的。那么元承灏呢?他也是不希望的。他们联姻,元承灏越发地忌惮丞相在朝中的势力。
那么,究竟说是宫府谋反有人信,还是说丞相谋反有人敢信?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那皇上为何不杀她?”此话问出来的时候,浑身颤抖不已。
“她死上百次都不够。”他说得有些愤恨。
“所以你把她交给皇后?”
他说得不以为然:“皇后开了口,朕不好拒绝。”
他不是不好拒绝,他是不想拒绝。
忙上前了几步,道:“皇上把她交给臣妾。”
“你休想!”他狠狠地拒绝。
“皇上!”我不禁上前,拉住他的身子。不经意间,触及他的手背,才惊诧地发觉他的手冰冷得厉害。可,他是寝宫之内明明摆放了好多的暖炉啊。
就算坐着不动,我都觉得浑身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来。他怎会……
想起方才我进来,他一直是坐着说话,赶到俯身去捡地上的棋子之时,才站了起来。我以为他是没有站稳,竟不是么?
本能地扶住他,他就着我的身子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他的脸色沉了下去:“若不是你姐姐,朕怎会三年动不得真气。”
月夕那一夜,元非锦兴奋地嘲笑他三脚独苗的功夫,还有在将军府的时候,杨将军突然说想在今冬狩猎之时,和他切磋弓箭。想来是杨将军怀疑他龙体有异,而他与杨将军心存芥蒂,他不愿告诉他。
心乱起来,他在我的面前,明明动过真气的。帮我减缓腹痛的时候,他动过。
所以,那个时候他的脸色才会忽而苍白。所以,他服了安歧阳给的药会吐血……
“皇上……什么时候见过我姐姐?”颤声问着。
这才是他说她不会忘了他的原因,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冷冷地扫视了我一眼,他低声开口:“三年前,渝州辛王府上。”他说的时候,一手缓缓地扶上肩膀,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隔着衣衫,我分明已经瞧见那道留在他肩头的丑陋的伤疤,那道,差点要了他命的伤疤。我怎么会想得到,居然和宫倾月有关!
再欲开口,外头传来常公公的声音:“皇上,年嫔小主来了。”
我朝他看了一眼,他已经拂开了我的手,开口道:“朕正等着。”
门开了,年嫔轻声入内,瞧见我也在,她显然吃了一惊。忙过来朝我们行礼:“参见皇上,昭仪娘娘。”头低下去,我看她局促地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子。
他点了头:“过来。”
年嫔又瞧我一眼,迟疑了下,才上前。
他不再看我,只说着让年嫔摆着棋子。年嫔边摆着,边看了看我,终是小声道:“娘娘要下么?”
未待我说话,只听他道:“朕今日只和你下,朕那么多嫔妃,也独你棋艺最好。”半夸着她,他修筑的手指缠上女子白皙的手。
我微微别开脸,只听年嫔惊道:“皇上觉得冷么?”
他倒是“唔”了声,道:“有点,过来给朕暖暖。”他说着,将女子拉过去,抱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轻笑着,“这样,朕就觉得暖了。”
年嫔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伏在他的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咬着唇,他是在赶我走了,这样的意思,我还不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