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对凌乱的正间、次间只扫了一眼,便把目光集注到玄烨脸上口玄烨满头满脸是汗,额上青筋凸起,竖着黑眉瞪着眼睛,面颊抽搐着,大口大口喘粗气,仿佛认不出面前的祖母了。
太皇太后心里一酸,差点儿落泪。她温和地微笑着,对玄烨伸出手:“来,快别生气了,到皇阿奶那儿去吃螃蟹。”玄烨对祖母呆呆地望了片刻,大叫一声:“老祖宗!”跟着扑过去,搂着祖母号陶大哭,泪如雨下,哭得几乎顺不过气儿。太皇太后轻轻摩掌着孙儿的脖颈,又心疼又感叹地柔声说:“哭吧,哭吧!好孩子.真难为你了!我都知道了……这会儿你就痛痛快快地哭吧!……”
玄烨靠在祖母温暖的、坚实有力的怀中,痛哭一场,这回是真的哭、真的泪。他的愤感苦恼、他的被压制得透不过气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路……
两天后,玄烨去太皇太后处请安。她问道:“苏克萨哈的事了了吗?'
玄烨回答说:“昨日午时己经行刑。”
“哦,这么快?',
“鳌大臣着急得很。行刑正选在我亲政满十天的日子,真是个下马威!”玄烨的语调中满含怨毒。
沉默片刻,太皇太后回头问苏麻喇姑:“杀了哪些?'苏麻喇姑看了皇__七一眼,低声答道:“苏克萨哈处绞,长子查克旦处碟,另有六子二侄一孙皆处斩,家产籍没。族弟白尔赫图、额尔德皆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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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吃了一惊:“自尔赫图有大功,是勇将,是朝廷有用之才,竟也株连了丫”
苏麻喇姑声音更低:“是。菜市日人山人海,哭的骂的乱扔脏物的都有。查克旦确是做过许多坏事……”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苏克萨哈终归还是有罪.死不足惜,白尔赫图可惜了·,,一朝廷上下还安静吧?'
玄烨冷笑着,恨恨地回答:“安静,安静极厂:一点声息也没有!都被他的下与威镇住了!现下六部三院都赶着去向他察事奏报,汉官们热闹了一阵.又都嚓若寒蝉了。哼,我这个小皇帝不也叫他给降住了吗?”他越说越气,声调不由得提高了,看看又要站起来,触到祖母责备的眼神,他知错地低了头。太皇太后劝慰道:'’审时度势,不可鲁莽,我已对你说过多次。要紧的是你必须不动声色,让他不知虚实,不敢贸然行动二来日方长,慢慢对付吧!'
玄烨犹自愤愤不已:'‘他真如王莽、曹操一般,专门欺负孤儿寡母,联却不是孺子婴、汉献帝,可以任他摆布太皇太后望定他,问:“事已如此,你打算怎么办呢?'“我?”玄烨眉毛一扬,脸色骤然转为平静,鸟黑的眼睛深处亮光闪闪,像是映在深深井底的星光,他略略一顿.胸有成竹地说道:
“头一件,要加恩辅臣,鳌拜、遏必隆辅政七年,大有功于社樱,此次又扳倒了苏克萨哈,为朝廷除了后患。我想,遏必隆于原有一等公外加授一等公;鳌拜于原有二等公外,授为一等公口他们原有的一等公、二等公爵位,由他们长子承袭
太皇太后的日光始终不离玄烨,她没料到孙子会说出这样613
一番话来:
“其次,这回联衔!二卜奏请亲政的四贞姑姑、平西、平南、靖南各+-及王世子等人,也要找个恰当机会加爵封赏,以示国恩……,,
太皇太后听着听着,目光由惊异变为赞扬,由赞扬转成感动,不待玄烨说完,她心头一热,眼角发烫,赶忙背过身去,掩饰闪亮的泪光。玄烨连忙停了话头,起身走到祖母身边i'u!道:“老祖宗.你怎么啦了”
太皇太后没有回身,肩头微微抽动,声音也克制不住地有些发抖,但还极力带笑说道:“小鹰长大了!……你这样明白事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就是你阿玛九泉之下,也该螟目了。总算我没有白费心血,··…”声音嘶裂,说不下去,她赶紧咬住嘴唇,抑止将要冲出的呜咽。
…….老祖宗……”玄烨连忙拉住了老祖母的手.
“没事,没什么,”太皇太后极力使自己平静,轻轻拍着孙子的手背,笑道:“要知道,人太高兴的时候.也容易落泪的
太皇太后为人慈祥温和,但玄烨也从没见过她这样动感情口想想她养育、教导、护佑两代冲龄皇帝,历了多少艰险、经了多少惊涛骇浪,如今又面临着鳌拜这个强大对手的挑战,望着她那露出星星白发的双鬓,玄烨不由得一阵心酸,也潜然泪下了“'''
江南秋色如画.,远山含黛,江天寥廓口时令已至霜降,田野依然绿色盈目。
江南秋色如画.,远山含黛,江天寥廓口时令已至霜降,田野依然绿色盈目。
一道清澈的小何,来自西南群山,蜿蜒环曲,绕过一带小丘,在平川上流淌不过半里之遥,便汇人小小的浒江;江水滚滚东下五十里,便是人海口。那里曾是慈溪县产盐最盛的地方,自迁海令出,海盐业断绝,盐户内迁,昔日繁华尽成过眼云烟。山丘一侧,小河岸边,一处农家院落,茅顶竹篱都掩映在一丛丛青翠如云的竹林之问。门外石板小径曲折上下,通水边,通大路;小径两侧,万竿青竹直拂云天。门前站着四位来客,要拜访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