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客位上的遏必隆笑道:'‘岂敢!言官何等厉害,谁敢去招惹他?”众人嗡嗡地起了一片笑声,笑声中,遏必隆自管继续往下说;“总是皇上冲龄,不肯亲政;而辅臣受命于先皇,总497
要全始全终。不然,辅臣早就谢政了。”
新任秘书院大学士班布尔善,是皇室宗亲,其父塔拜是努尔哈赤的第六子,他与顺治帝是堂兄弟口内秘书院大学士出缺,鳌拜力荐他补了上去,成为宗室中任内院大学士的第一人。他善词令、有文彩、敏捷多才,对鳌拜十分推崇,这时便立刻证实道:
‘鳌公、遏公多次向太皇太后察奏,请皇上亲政,太皇太后总是回说皇帝尚幼冲,如尔等俱谢政,天下事何能独理?缓一二年再奏。太皇太后老谋深算、明见万里,自然不好违拗的。”阿思哈前些时调任兵部尚书兼正黄旗都统,这时也感慨万分地说:“天下之大、事务之繁杂,着实不易治理,这些年若不是赖有鳌公等辅臣鼎力务国,哪有如今天下太平丰昌景象?鳌公之功可比周公了!'
一,镶黄旗副都统图必泰已有三分酒意,拍着桌子大声道:'”天下可以没有周公,绝不可以没鳌公!'
正红旗都统噶褚哈也嚷道:“鳌公是天下英雄!八旗强盛离不开鳌公!'
正白旗副都统马尔赛擎着酒杯、直进到鳌拜席前,笑眯眯地颂赞道:“鳌公以一身系天下安危,当日天算案搅得恶浪滚滚,鳌公挺身而出,低柱中流,终于转危为安;年前谣言四起,弄得人心纷乱,又赖鳌公使出回天手段,一举处置了罪大恶极的苏纳海之流,方才风平浪静,真所谓大清不可一日无鳌公。谁不赞鳌公是我大清一根擎天栋梁!
阿思哈等人的奉承不过使在座的有些汉官暗暗鄙夷嗤笑,而马尔赛的话就令正堂里的气氛迅速冷却和紧张了。年前的“谣言四起”,是在指斥那时盼望皇上亲政、结束辅政局面的一498
股潮流。在座的汉官多是加人f的,至少心里是同情它的。后来旗地被迫圈换、苏纳海遭冤杀,堪称正白旗的耻辱。而身为正自旗副都统的马尔赛,竟说出这样一番话{真叫人为他脸红。或者,他是语含双关、借以发泄不满?那可又太危险了!……鳌拜却毫不见疑,举杯与马尔赛一碰,豪爽地一饮而尽,随后从大盆中又起一大片滴着金黄色浓汁的香喷喷的烧牛肉,送进嘴里,用他坚强锐利的牙齿像磨着磨扇一般咬嚼着,发出的声音也似磨盘在转动。无意间.几片肉渣带着汤汁掉到他漂亮而又浓密的此须上。
这时.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场面:马尔赛一弯膝跪到鳌拜左侧.恭敬地弓下腰身,伸出右手,小心面仔细地拈去鳌拜胡须上的肉渣,临了又翻过簇新的月白缎子袖头,轻轻抹去那些亮晶晶的油汁点子。他那卑躬屈膝满脸讨好、仿佛在于二件了不起的大事的样子,实在令人肉麻,许多人连忙掉头去望着菜盘、酒杯、彩灯、屋顶。这位正白旗副都统的忠心嘴脸,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鳌拜起初也觉愕然,然面舒服地点了点头,看到别人的恭顺,总免不了心中得意。他想说一句含有谢意的褒奖的话,却一时想不出来。不料,席间有人却在这短短的沉静之后,放声大笑,长长的笑声无休无止。笑得马尔赛不由得红了红脸,站起身,回过头。他和众人的目光一同集注在那个笑得满脸通红的人的身上―兵部汉尚书龚鼎草。
龚鼎草终于触到鳌拜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这才止了笑,端起酒杯,也豪爽地一饮而尽,露出几分他当年的名士风致。鳌拜冷静地间:“龚尚书,什么事这样好笑?'
汉大巨们都不禁为龚鼎擎暗暗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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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顾眉生去世以后,龚鼎孽仿佛塌了一根精神支柱,变得苍老而凄凉。他把全副精力都放在朝政部务上,早年饮酒醉歌、徘优角逐的习气不知不觉消失殆尽,成了一名严肃认真、不苟众议的大臣。今天是不是多喝了几杯酒、故态复萌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当着什么人!
龚鼎擎一拱手,果真带了几分醉态,包斜着笑眼说:“鳌公有所不知,鼎掌只因眼前风光与四百年前北宋故事巧合,前后辉映妙不可言,一时忍俊不禁,多有得罪,望乞见谅口”鳌拜颇有兴趣:“是宋朝什么人的故事?'
龚鼎孽庄容答对:“宋朝一贤相.名寇准,正如鳌公.寇准属官有一丁谓,也如今日马尔赛都统对鳌公一般,毕恭毕敬、忠心耿耿,实属难能可贵!'
……:汉大臣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精通经史?龚鼎孽一提寇准,他们就知道他在借古讽今,借丁谓馅媚寇准为其楷须一事,与目前作比,着实绝妙,也都暗暗发笑。可是满大臣、包括鳌拜遏必隆在内,却对此一窍不通。鳌拜于是转脸问班布尔善:“班中堂.你想必知道这位寇准?'
“是口龚尚书讲得不错,北宋仁宗年,确有一位宰相叫寇准,是两宋知名的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