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登联叹了日气,反剪双手。又转身望着窗外出神了。王登联,宇捷轩,汉军镶红旗人.由贡生授河南郑州知州,由于政绩优异,耀山东济宁道,又升大理寺卿:顺治十一七年,皇上亲授为直隶巡抚.到任以来勤于政事,宽以待民、严以缉盗,直隶境内竟有一番太平景象。他年方四十许,精明强干,颇想有番作为。而圈她必将给他这位巡抚带来许多分外的压力,诸如田赋锐减、百姓流离失业、盗贼蜂拥而起等等。这是顺治初年大圈地时百验不爽的,他怎么能不担心呢?所以,吕之悦等人上书言事,极力反对圈地,就特别得到他的赏识门吕之悦的文宇书法,又激起他这个老贡生的同好,他竟让心腹幕僚陪同,微服私访吕老先牛于客店中。吕之悦吐书中的要紧文字,他都可以背下来了:
“··,…夫土地人民者,乃皇上之大宝。皇上统辖万里,咫尺之土亦为君土,匹夫之人亦为君民,此乃天经地义、定而无疑之理矣。然今圈占之地,既非皇上之地;投充旗下之人,亦非皇上之人。多圈给旗下一地,皇上则减一地之赋;多投充旗一f一人,皇上则少一人之税,岂非有悖大义乎了况且地多圈占、人效投充,以一切招买喂养之役.尽责之现存孑遗之民,必将相率逃徒,流离失所。更有挺而走险、相从为盗,穷民将何以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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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登联思考着能不能据此大义作一番抗争。
朱昌作的心思要复杂得多。
朱昌柞,字云门,汉军镶白旗人。以宗人府启心郎出身。顺治十八年以工部待郎巡抚浙江,和邻省的江苏巡抚朱国治的严刻相比,他还算宽和,也较清廉。所以明史案初起,他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厂地马虎过去门不料吴之荣进京复控,朝廷决意严惩,派刑部侍郎出都漱狱,朱昌柞便陷人了困境。幸而那位刑部侍郎与他耗识,又有幕僚暗中奔走行贿.他才脱了干系口惊弓之鸟,哪里还敢太岁头上动土?
只是,对于明史案的残酷后果、特别是为他作替罪羊而被斩着的归安、乌程两县学官,他一直怀着深深的内疚,常常想要做点好事善事为自己赎罪。所以面临又一次圈地苛令,他既有与王登联相同的心思,又有他独自的忧虑口工登联向他呈进吕之悦等人上书,他都看了,心里暗暗喝彩,但尽量不形于色.谨慎、小心,不到有十分把握不轻易表态,免得一着失误、满盘皆输,把自己的前程也搭进去。此时,见土登联闷闷不乐,便安慰道:
,.捷轩,月.听苏中堂的意思再定行止,岂不更好?'王登联不知是否听进朱昌作的话,低声地自扁一自语:“当年圈地,哪一处不是良田沃壤?不善耕种、不善经营,二十年下来,抛荒了一大半,却又要来圈民地补偿。民何以堪?··…新开垦地原是百姓们苦做苦受,省府州县都出了力的,奖励开荒原是朝廷政令,如今竟也要圈占,出尔反尔竟至于此.如何取信于民?'
朱昌柞听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响,连忙提醒道:“捷轩,此处不是保定,谨慎为土啊!……’'
42了
土登联肩膀略略一耸,回头说道:“苏中堂来了。”内国史院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苏纳海大步走来.朱、王两人上前跪迎,苏纳海连声说着表示歉意的话,主客行过礼,分别坐下。
苏纳海年近五十,健壮敏捷,疏朗的眉目间透出一股英气,五官端正,须发浓密,坐立身姿很有气概,表现得堂堂正正,决无虚伪奸诈。他是满州正白旗他他拉氏家族的,原是豫亲王多铎的王府护卫,后来摧升弘文院学士,任过上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康熙即位,拜内国史院大学士兼管户部至今。从康熙三年开始,八旗中就刮起了一阵风,要更换旗下不堪耕种的地亩。向谁换?自然是要耕种得好的平民百姓的土地。由于议政大臣费扬一占阻拦,闹出一场大狱,杀了不少人。紧接着因汤若望大案吸引了京师内外所有人的注意,也牵扯了朝廷的大部分精力,换地的风势才弱了一阵。到去年夏天,这股风倏然又起,并越刮越烈,八旗统领参领们纷纷以地土不堪耕种,具文呈请更换。
户部对此自然最敏感,都说这股风背后有大来头。果然,去年十一月,辅臣便将这些呈文全部移送户部。户部大伤脑筋地商议了许久,终于由苏纳海领衔上了一道奏本,说土地分拨已久,而且先皇帝早有明谕,民间地土不许再圈,因此不便更换,请将八旗移文驳回。
这些经过,朱昌柞和王登联都是知道的,所以对苏纳海不觉流露出几分敬意。朱昌柞说明了来意,苏纳海连连点头表示他已知道,王登联于是迫及待地说:
“苏大人,圈换之风,今年初就已经吹到直隶所属州县,一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幸赖苏大人执言、户部明决,驳回八旗428
移文,民心渐安。如今又旧事重提,是什么缘故呢?'苏纳海笑着抨了将他那部大胡子,说:“户部么,征收全国钱粮赋税,为天下理财,为国家支晌。圈一亩地便少一份用赋,我f了。心里最清楚不过了。户部不赞成圈换土地,难道还不可信?哈哈哈哈!'
朱昌作和王登联一也陪着笑了。
“看样子,后来的事情你们还不知道。户部奏本呈上以后,辅臣旨令议政王贝勒大巨和九卿科道会议,议得须差员实地查勘各旗旗地。所以,三月二!一日,上面来了一道圣旨,当然是辅臣的意思。这里有副本,二位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