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姑满脸通红,在小丫头身上轻轻一拍:“莹川,别瞎说!'同春满心甜蜜,又不好说什么,只用火一样热的目光盯了梦姑一眼,梦姑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屋里真暖和.炕烧得那么热,进屋就像走进了春天。同春把沉重的搭袋背进来往宽大的八仙桌上一放,莹川立刻凑上去瞧新鲜。梦姑却赶忙坐到灶边拉风箱,锅里的水很快就哼起来了。
同春把搭袋里的年货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和莹川一问一答的,像是小黄莺与杜鹃在交谈:
“这个大包,是给我姆妈带的草药,对不对?'
“一猜就着!下回有人给吕师母送‘妙手回春’匾,可别忘了阿叔我跑腿的功劳哟。”
“忘不掉的,请你吃汤团!'
“哈,小莹川这张嘴,就像大鸭梨,又甜又脆!'“这是春联纸,这是年画,这是门神……呀,这个红绸小包真好看,'
“这呀,是给莹。!!的,现在不许打开,过年时候才能拿出来407
呢。”
“里面是什么呀,告诉我一点点好吗?'
对莹川的求告,同春只不做声。灶前的梦姑笑着转向同春用目光问他,他眨眨眼,朝梦姑轻轻一点头。
他去京师时,梦姑嘱咐再三,卖了她精工绣制的荷包、手绢、绣鞋以后,一定要给莹川办点年礼。自打他们夫妻到这里落户,吕先生老两口的恩情自不必说,连莹川这小姑娘对他们也非常依恋,投事就跑来依着梦姑学女红学烧饭。梦姑的绣工精巧,有多年根底,她的活计都卖了好价钱,所以给莹川备的年礼也不薄。但此时同春对莹川的哀求视而不见,硬着心肠大摇其头:“不行,没有过年呢,一丝风也不能透丁”
眼看莹川的小圆脸拉长了,梦姑连忙起身把热水舀进铜盆端给同春:“来洗脸,解解乏。热茶在小火炉上壶里煎着口”放下盆,便笑着走过去搂住莹川说:
“别理你叔,他最没正经。来,婶陪你瞧瞧,还有什么新鲜物件儿。”
莹川的小脸儿又圆了,两人在灯底下折腾那个搭袋,什么茶叶包、点心盒、蜜饯果脯、徽州爆竹……摊了满满一桌子。搭袋好像百宝箱,又似无底洞,大包小包、红包绿包源源不断地往外拿,小莹川的喊声笑声银铃一般,响个不停。夫妻俩不时交换着会心的微笑。温暖的小屋里,人心也这么温暖、纯真、亲密,瞧那明亮的灯焰,仿佛也欢笑着,笑得发抖呢。“咦,买这艾条做什么?我家有的是!”小莹川翻出一大包透出好闻的药草气息的蜡烛似的纸筒。
“熏蚊子吧了”梦姑也问。
同春走过来,故作神秘地说:“这可是大有用处!不过还得408
两样东西配它。”他像个变戏法的,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搭袋去摸,倏地一抽手,往桌t一放,莹川先抢到手一看,挺失望:“一包药口”
梦姑低头闻了闻:“像是药膏?'
同春眼望屋顶,手还在袋里摸,口中念念有词:“更有一件,精美绝伦,买者得意,用者欢欣。瞧!”他刚洗过的脸上闪着光亮,手中托出一个粉红的小圆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顶毛茸茸的兜帽丁
“呀!真好看!”莹川拍着手直跳直嚷。
“这么贵的东西,咱们哪儿用得起」买它做什么?”梦姑一眼就认出这是紫貂皮制成的,不由责怪地瞧他一眼。同春自管把三样东西并排一起,一本正经地说:“你额头那些瘫痕,得先用艾绒炙……你别害怕,只有一点点痛;炙好以后就涂上这药膏口这可是京师最有名的西鹤年堂配制的膏子,能去腐生肌、整旧如新丁这个帽兜嘛,.上了药膏以后要防风吹,就是不上药.你戴了它也会很好看的}……别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