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胖子指使下人牵走灰箭好好伺候,亲自带路,领辜月明到乌子虚所在的风竹阁去·低声道:「我和花梦夫人十多年老朋友了,看著她出身,大家挑挑眉头便知对方心中想甚麼·我周伴子之有今天一日,她在背後出了很多力,若不是她在财力上支持我,又派百纯来助我,红叶楼绝没有今天的声势·花梦是我最感泪的人·月明这次南来,有甚麼用得著我的地方,尽管说出来,我是站在月明这一方的·」
辜月明随他绕过宏伟的主堂,踏足曲径通幽的中园,闻言心中一动道:「既然如此,我不客气了,我想把马儿暂时寄养红叶楼·」
周胖子拍胸道:「这个完全没问题,我可保证照料得月明的坐骑妥妥当当的·」又叹道:「近日为了筹备我们红叶楼的十周年晚宴,每天只睡二、三个时辰,出奇的精神反特别畅旺,真古怪·」
辜月明心叫来了,这只是开场白,也佩服周胖子在话题的转变上,令人感到自然舒服,颌首表示明白·
周胖子压低声音道:「月明是郎先生的老朋友吗?」
辜月明淡淡道:「可以这麼说·」
两人走上一道长桥·左边的挂瓢池如一面明镜,平整洁净,清澈见底,大群的鱼成群结队的游过,消遥自在,湖的四周映上岸旁水榭树木的倒影,偶有微风吹来,泛起粼粼波纹,令人看得心旷神怡·
周胖子凑近他道:「月明是不是怀疑郎先生是五遁盗冒充的?」
辜月明平静的道:「我没有这样说过·」
看在花梦夫人的面子,他对周胖子算有耐性了·辜月明是个没有朋友的人,不爱与人说话,花梦夫人是唯一例外·或许最孤独的人,有时也有倾诉心事的需要·
周胖子犹豫片刻,以恳求的语调道:「大家是自己人,我不想隐瞒,现在郎先生实在是我们十周年庆典成败的关键人物,全赖他的出现,百纯想出来的八美图大计,始能付诸实行·所以···所以我对月明有个不情之请,假如···」
辜月明接下去道:「假如他真的是五遁盗,我须为他隐瞒,对吗?」
周胖子不好意思的道:「月明真是通情达理·唉!我这个要求是不是令月明为难呢?说到底,月明是皇上御用专门捉贼的高手·」
辜月明道:「或许他真的郎庚,周老板过虑了·」
周胖子领他穿过一座斑竹林,叹道:「听月明的语气,令我更担心·这样好吗!一切待他完成八幅美人图再说·哈!到了·」
路尽处出现一个月洞门,院墙内树影里隐见房舍,在灼热的阳光下宁静安详·
辜月明望著走得满头大汗的周胖子,微笑道:「请让我一个人进去见他·若周老板听不到有人破窗逃跑的声音,你的八美图该没有问题,可以如期完成·」
丘九师往天空看去,道:「天色变暗了,看来有场雨·」
百纯微笑道:「我们要不要未雨绸缪,先移桌椅到里边去呢?」
丘九师仍在研究天边疾走的乌云,耸肩道:「棋竖我们吃饱了肚子,又有顶盖遮头,洒几颗雨点不是很爽吗?天气闷热得很厉害·我小时候每逢大雨,总爱脱衣服往山上跑,直至冷得打颤才回家,但从来不会因此著凉生病·」
百纯柔声道:「公子的家在哪里呢?」
丘九师脸上露出深刻的悲伤,那是对一切希望破灭後,没法挽回过去的北哀·摇摇头,吁出一口气道:「我再没有家·」目光重投百纯俏脸上,沉声道:「我们所处的是个没有希望的时代·皇帝无能,奸佞当道;外则异族入侵,内则民生凋蔽·对不起!我不应谈这些扫兴的事·」
百纯道:「不!我爱听你胸中的抱负·」
丘九师再吁一口气,似欲驱走心中的情绪,道:「说来好笑,我从小爱看天上风云的变化·我是个不爱哭的人,很少掉泪,可是当我看著天上风云色变,巨雷轰鸣,闪电裂空,我会有想哭的冲动,更感到自己的渺小·尤其当你身处荒野,突然来一道炫目的激电,照得人睁目如盲,忽然又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再分不清何者是天,何者为地,天地合成了一体,那种感觉会令我心中充满激情,不狂叫几声,难洩我心中情怀·」
百纯感动的道:「原来公子是个感情丰的人,真教人想不到·」
倏地一阵狂风吹来,割得两人衣衫飘扬,街上尘屑卷上半天,行人争相走避·此时乌云得势,占据了大半边的天空·
几滴雨点洒下来,点砸在平台雅座的上盖,发出轻重不一的淅沥声音·
丘九师道:「这场雨比我预期的更大·」
话犹未已,又一阵风吹来,比先前的更凌厉,街道两旁的树不住摇晃,然後大雨骤然暴发,豪雨从天上倾泻而下,雅座外的天地变成一个水气迷茫的混沌,再分不清楚是树是街,车马或行人,迷茫冷飕,而平台雅座则似变成这个混乱中见规律的世界上唯一安全的避难处世之所·
百纯喜道:「百纯还是首次感到平台雅座的妙处·平台雅座是斑竹楼独创的,其他的都是跟风者·既在楼内,又是在楼外·难怪斑竹楼能名列岳阳三楼之一·」
丘九师大感兴趣的问道:「岳阳三楼,其他的是甚麼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