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对自己应该如何生活却从没有任何概念。就像那个给人解梦的老妇,她不知道如何把梦想转变成现实。
他决定等太阳更西沉一些之后,再赶着羊群上路。还有三天时间,他就会与那个商人的女儿见面了。
他开始阅读从塔里法的神父那里换到的新书。书很厚,第一页就讲述了一场葬礼。除此之外,人物的名字非常复杂难记。假如有一天我来写一本书的话,男孩想道,每一次我只介绍一个人物出场,以便让读者无需去记住人物的名字。
当他能集中一些精力进行阅读时——阅读起来很憾意,因为描写的是一场雪地里的葬礼,能带给坐在大太阳底下的他一种清冷的感觉——,一个老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开始与他搭汕。
"那些人正在做什么?"老翁指着广场上的人们问道。
"正在工作。"男孩冷淡地回答道,接着便装出一副重新集中精力读书的样子。其实,此刻他正在想象当着那个商人的女儿面剪羊毛的情景,好让女孩目睹他是如何有能力去做些有趣的事情。这一场面他不知想象过多少次了,每一次当他向女孩开始解释羊毛要从后面向前剪的时候,女孩都会听得入神着迷。男孩同样还回忆起几个动听的故事,他边剪羊毛边讲给女孩听。这些故事大部分都是他从书中读来的,但当他讲起来时却要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女孩永远不会知道其中的不同,因为她不识字。
然而老翁却不肯罢休。他说他又累又渴,请求男孩给他喝一口酒。男孩把酒瓶递给他,以为也许老翁会因此而沉默不语。
但是老翁无论如何还是要与他交谈,问男孩正在看什么书。男孩本想对老翁粗鲁行事,换另外一条长凳坐下,但他父亲曾教导他说要尊重比他年长的人,于是他便把书递给了老翁。这样做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他不知道书名如何读;其二是如果老翁也不会读,为了不感到羞愧,对方自己就会换另外一条长凳去坐。
"噢……"老人把书接过来左看右看,仿佛它是一件奇怪的物件,然后说道:"这本书很重要,不过十分令人厌烦。"
男孩吃了一惊。老翁也识字,而且己经读过这本书。如果这本书真像老翁说的那样令人厌烦,他还有时间去换另一本。
"这本书讲的东西几乎同所有的书所讲的一样,"老翁接着说道,"认为人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命运,还要所有的人都相信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什么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呢?"男孩吃惊地问道。
"在我们人生的某一时刻,我们失去了对人生的控制,人生便转由命运来主宰,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我的情况不同,"男孩说道,"别人想让我当一名神父,而我却决定要当一个牧羊人。"
"这最好不过了,"老翁说道,"因为你喜欢旅行。"
"他猜出了我的想法,"男孩心里想道。与此同时,老翁翻阅着那本厚书,丝毫没有把书还给男孩的意思。男孩注意到老翁穿的衣服很特别,好像是一个阿拉伯人。这种情况在这个地区并不罕见。塔里法距离非洲只有儿个小时的路程,只要乘船就可以渡过窄窄的海峡。阿拉伯人经常出现在这个城市,他们前来购物,每天要做儿次奇怪的祈祷。
"先生是什么地方的人?"男孩问道。
"是许多地方的人。"
"一个人不可能是许多地方的人。"男孩说道,"我是个牧羊人,到过许多地方,但我只是一个地方的人,一个古城堡附近的村庄,那儿是我的出生之地。"
"那我们可以说我出生在撒冷。"
男孩不知道撒冷在哪里,但又不愿去问,以免因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愧。他又打量了会儿广场,人们来来往往似乎都很忙碌。
"撒冷现在怎么样?"男孩问道,试图寻找出某些线索。
"还是过去的老样子。"
依然没有任何线索。但男孩知道撒冷不在安达卢西亚,否则他早就熟悉了。
"您在撒冷做什么?"男孩坚持问道。
"我在撒冷做什么?"老翁第一次开怀大笑起来,"我是撒冷之王呀!"
人常讲出些非常稀奇古怪的事情,男孩想到。有时候最好是和羊儿待在一起,它们沉默无言,只是寻找食物和水。或者最好是以书为伴,书总是在人们想听的时候讲出一些令人难以相信的故事来。但是当和人交谈的时候,他们会讲出某些东西,令你不知道如何继续与之交谈下去。
"我叫麦基洗德。"老翁说道,"你有多少只羊?"
"足够多的。"男孩答道。老翁非常想了解他的生活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