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被节目里异想天开的情节和荒诞滑稽的情景逗得哈哈大笑。我不禁微微一笑。怎么偏偏这么巧,他正在看荒诞的电视节目,三个真正的暗夜怪物就突然降临了。命运有怎样一种特殊的幽默感呀。
我想敲窗户,但那可能会吓着他。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玻璃里面的简易门闩,然后冲暮先生(他已经从墙上滑到我旁边)指了指,扬起眉毛不出声地问:“你能打开吗?”
吸血鬼把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放在一起非常非常快地捻了捻。等捻出一股很强的静电流时,他放下手,手指指向门闩,轻轻做了一个向上的动作。
没有动静。
吸血鬼皱起眉头,探过身子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而后哼了一声:“是塑料做的。”我扭过头,不让他看见我在笑。“没关系,”暮先生说着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玻璃上掏了一个小洞。一声微弱的咯吱声,但被电视的声音盖过了,理查德没有听见。暮先生把玻璃往里一推,用手指把门闩勾了起来。然后侧身让道,示意我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儿,然后推开窗户,迈进房间,尽量摆出一副悠闲的样子。“嘿,理查德。”我说。
理查德的头猛地扭了过来。等他看清了来人是谁,他的嘴巴一下张得老大,浑身抖了起来。
“没事,”我说,朝床边走近了一步,举手做了个友好的动作,“我不会伤害你。我有麻烦,理查德,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脸皮厚,但是你能让我和我的两个朋友在这儿待几个小时吗?我们可以藏在衣柜里或者床底下。我们不会给你添乱的,真的。”
“吸——吸——吸……”理查德结巴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之极。
“理查德?”我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吸——吸——吸血鬼!”他哭丧着脸说,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我。
“噢,”我说,“你听说了。是的,我是个半吸血鬼,但不是你想像的那种。我既不是魔鬼也不是杀人犯。让我的朋友进来吧,我们会好受些,然后我就全都告诉你——”
“吸血鬼!”理查德尖声高叫,这回他的声音很大。然后他扭头向着卧室的门,用最大的肺活量大喊:“妈!爸!吸血鬼!吸血鬼!吸血鬼!吸血——”
他的叫喊声被暮先生止住了。暮先生跳进屋子,冲到我前面,攥住男孩的脖子,使劲冲他的脸上吹了一口气。气体冲进了理查德的鼻子和嘴巴。他吓坏了,挣扎了一秒钟,然后他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垂下眼皮,瘫倒在床上。
“去看看门口!”暮先生嘶嘶地说着,然后一骨碌滚下床,匍匐在地,准备反击。
虽然理查德的反应让我想吐,我还是立即照办了。我把门打开了一道缝,竖起耳朵听理查德的家人是否听见了他的叫喊,过来察看动静。他们没有来。起居室里的大电视开着,一定是电视的声音淹没了理查德的叫声。
“没事。”我说着关上门,“我们很安全。”
“友谊到此结束吧。”暮先生高声说道,从衣服上掸掉了爆米花的渣子。
“他给吓坏了,”我难过地说,瞥了一眼理查德,“我们是朋友……他了解我……我救过他的命……就这样,他以为我是来杀他的。”
“他认为你是一个嗜血的怪物,”暮先生说,“人类不理解吸血鬼。他的反应是可以想见的。我们本该想到的,如果我们头脑清醒些,我们就不会来打扰他了。”
暮先生慢慢转过身,仔细打量着屋子。“在这儿藏身应该不错。”他说,“孩子的家里人如果看到他在睡觉,大概不会过来打扰他。衣柜里有的是地方。我想我们三个都能藏得下。”
“不行,”我坚定地说,“我不想利用他。如果他愿意帮忙——很好。但他不愿意。他害怕我。留下来不好。”
暮先生的表情表示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尊重我的意愿,朝窗户走去,没再争论。我正准备追他的时候,忽然看见在刚才短暂的争斗中,爆米花撤到了床单上,橙汁的杯子也被碰倒了。我停下来把撒出来的爆米花给铲回了口袋。这时我发现了一盒面巾纸,就撕下几张,擦了擦洒出来的橙汁。我肯定理查德没有危险,就把电视调到候机状态,然后冲我的朋友无声地道别,安静地离开,再一次从被误导的人类——他们希望杀掉我——身边逃走了。
第十章
我们上了屋顶。附近没有直升机,傍晚的天空阴云蔽日,暗影重重,我们被笼罩在其中,不易被人发现,因而高处好似更加安全,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我们小心而迅速地向前移动,将混乱的人群抛在身后,寻找一个可以隐藏至深夜的地方。我们从一个屋顶跳到或者说滑到另外一个屋顶,没人发现。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我们终于离追杀我们的人类越来越远了。
最后,我们来到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圆柱形老仓库——一个存储过粮食的旧粮仓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