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气运转,书上的字如流水一般,顺着手臂流进了无诈的体内。很快地,不过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一本厚达八百多页的《导气》已变成了八百张白纸。随后,《阵法》、《捉鬼》……等书被拣了起来,随即又被丢下。幽静的昆仑后山,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唰唰的翻书声,清脆悦耳……
时间慢慢流逝。过了一个时辰不到,七本厚得像砖头似的巨书,全部变成了白纸。七门课的基础知识,像是刻在无诈脑海一样,再也忘不掉了。
将七本书聚到一处,无诈手一扬,一个火球落了下去。熊熊地烈火燃了起来,七本有可能暴露吸星大法的白纸立时被毁尸灭迹。
望着地上的火焰,无诈很有些遗憾地想:“可惜这假气不是人人都能修炼,不然将这吸星大法刻印成书卖出去,老子一定赚得盘满钵满吧。”
大事搞定,无诈全身说不出的轻松。想起太名这老杂毛就在这凝碧崖下隐居,今日天气既然不错,倒是可以下去敲诈老家伙一下,当即御剑冲下崖去。上次下崖是被僵尸逼着跳下去,几个月之后,自己已是绝顶高手,威风凛凛的御剑飞仙,一时大起恍如隔世之感。
碧光倒流,岚气如烟,沿途风景如画,并不见刑九天的尸子尸孙们,却不知这些家伙是定要在夜里活动,还是被刑九天一并带到了别的地方。
片刻功夫,已然到了崖下。大开天眼,四处搜寻一番,却不见太名踪迹,想来这厮定是修成散仙后,静极思动,又不知去何处仙山遨游去了。无诈拍拍收于衣服内的乾坤袋,惋惜一番,怏怏而返。
从后山大门出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冬阳正盛,虽然无诈如今功力已是寒暑不侵,但暖暖的太阳落到身上,依旧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天气和舒适的感受,让无诈有了沿街闲逛的冲动。很快地,这被证明是一个馊主意。他刚刚走上西区的街头,立时被很多人认了出来。在安静了一秒不到之后,无数个认识或不认识地人热情地冲了上来,手里无一例外地抱着一本笔记本,要求签名。
无诈湮没在人海,忙不迭地签名,同时心头燃起一种明悟:昆仑从来都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地方,不过这种“分明”太容易受到传媒的影响。
以前媒体说无诈是青云的关门弟子,大破神木帮,是个大大的反黑英雄,于是人人崇拜他,并一厢情愿地将他和韩青雨配成金童玉女。
紧接着,无诈比武的时候伤了谢千雪,报纸就说这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该被鄙视,于是众人就唾弃他,连神木帮众也抛弃他,小胖背叛他。
这次无诈从镇妖塔里出来,媒体眼见他和昆仑七子谈笑风生,青云一点怪他的意思都没有,并让他住进了青云居,立时就转了风向,说无诈之前误伤谢千雪只是作戏,其真正的目的是要进入镇妖塔作卧底,终于成功地协助掌门铲除了楚狂人,此乃真英雄,奇男子。于是所有的人都说无诈是个大英雄,并重新被推上了偶像的神坛。
传媒是把双刃剑,用得不好自然会伤了自己,但用得好了,简直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这大概就是太玄和青云等人一直任昆仑山上报纸成灾的缘故吧。
心里想着事情,无诈脸上却是堆着微笑,展开捕光手,挥笔如剑,唰唰唰,眨眼间就写下了百多个签名,人人心满意足,如百川归海一样散去。无诈迅疾地躲进一条胡同,在脸上加了一个幻术。这个幻术虽然并不能在谢千雪那样进入分神期的高手面前隐藏本来面目,但绝大部分的昆仑弟子是认不出他了。
正要出胡同,就听见人声鼎沸,人流如潮水一般拥了过来,将无诈挤了回来。无诈不明所以,展开天眼,意念如潮水一般包围了身周百丈范围。他立时“看见”大街上有一队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这队人排成一横排,像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堤坝,将十丈宽的大街从中间截断。人群如见瘟疫,纷纷闪向街道两边,一时间说不出的鸡飞狗跳,毛羽乱地。
无诈正不明所以,忽听身边一人低声议论道:“嘿,自从坐上神木帮的第二把交椅,无根师叔可是越来越威风了,出行竟然有百人开道!”
“那是!落风台一战之后,千雪堂和天地会声势大减,很多弟子转投神木帮,现在的神木帮真可说是如日中天。据说他们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其余两帮的联合。水涨船高,无根师叔不风光才怪了。”另有一人接道。
无根?这个名字在无诈的脑海一闪,随即心头便是一痛。无根可不就是小胖的道号吗?
“不过说起来无根师叔做事也忒不厚道,他之所以能上位,多亏了无诈师叔,最后无诈师叔进入镇妖塔卧底,他竟然落井下石,和无诈师叔划地绝交,乘机抢了这第二把交椅。嘿,这次无诈师叔立了大功从塔里出来,有好戏看了!”先前那人又道。
“那也未必!无诈师叔虽然强,但未必真敢和现在的神木帮抗衡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先前那人立时嗤之以鼻,“无诈师叔现在住进了青云居,摆明了青云师祖有将千雪师伯许配给他的意思。得到千雪堂和天地会的支持,你以为无诈师叔会不会有胜算?”
“这样一来,胜负果真难说。嘿嘿,看来昆仑又有好戏看了……”议论之声渐渐小了,却是神木帮的队伍已走到了胡同口。无诈早已用天眼找到了小胖,将他看了个清楚。时隔月余小胖更胖了,一脸的油光满面,顾盼间意气洋洋,说不出的得意,只是眉宇间却似多了几分戾气。
神木帮众并排着,从胡同口闪了过去。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感应,小胖陡然回头朝胡同这边看了过来。而同一时间,无诈的眼光正落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
下一刻,小胖的头又转了过去。大队人马,随之远去。胡同里的人争先恐后地朝外涌。人潮里,无诈怅然若失,被人群挤来挤去,像是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
时为神州3670年,十一月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