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此能解皇上之恨,咎便没有话说。”
东方平伸手揪住咎的衣襟把她提了起来。咎单薄的身体在他手里好似一只被兀鹰抓住的孱弱的小鸡。
“那么,你本来是要说什么的?”
咎此时已经不再恐惧,当这个对东桤来说裂天的噩耗说出来以后,她便没有压力,该来的一定会来,而且,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皇上,若是能代王兄死,咎连考虑都不须有的。”东方咎的声音不大,却坦荡平静,对着东方平的眼睛,态度从容道。
“可是,你还是活着,我的哲儿却躺着被你带回来!”
“咎未曾得着一个能让王兄平安无事的机会。”
“你想说,这本不是你的错,对么?”
“臣不敢。”
“既然不敢你就不该这般完完整整站在朕面前!”东方平突然放声怒吼,“殿前侍卫!!把世子咎绑出午门,即刻枭首示众!!”
“皇上!”东方泰再也顾不得礼法规范,几步迈出,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的孩子辩驳。
东方平回转身,盯着他的脸,
“齐王有事么?”
“皇兄……”东方泰双目无神直瞪着兄长,一言难出。
“皇上,此事还无定论,贸然杀了世子,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元帅窦毅沉声道。
“朕管不得什么礼法!!朕只要他给朕的太子偿命来!!”东方平开始变得歇斯底里。
“太子的命不是世子害的,该偿命的不是咎儿。我东桤遭此奇耻大辱,不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为太子报仇雪恨,反而屠杀自己的亲王世子泄恨,皇上,这传了出去,我东方一国颜面何在??”
“不管是谁,朕要他们全部都死!!!!”
“那更要查个明白,还太子在天之灵一个公道。然后该杀该伐,才下个定夺!”
东方平急促的喘着气,死死盯住窦元帅。
两朝老帅不慌不忙,神情从容面不改色。
“那么依元帅,该如何做?”
“彻查这件事情来龙去脉,看究竟是何人所为。然后才有的放矢,不致错杀无辜。”
东方平的目光从窦毅转到齐王,又从齐王转到窦毅,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把世子咎给朕押入天牢!”
当咎被一众侍卫五花大绑押走之后,东方平的注意力才转到了那辆驮着太子灵柩的马车上。
押送的官员无不瑟瑟发抖,东方平走向马车的每一步,都像是送他们归西的丧钟。
“把它打开。”
“皇上,太子驾陨已经一月有余,连日路上闷热潮湿,恐怕——”随从出使的大臣之首,礼部侍郎黄文焕壮着胆子进言。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开棺,哲太子尸体定然难看至极,这将会引起东方平更大的震怒。韩瑞被杀,世子咎被押离开,矛头肯定直向自己。
“你是说,朕的皇儿已经不囧囧形了是么?”
“不不!臣不敢!臣只是——”黄文焕面如土色。
“开棺。”
黄文焕见实在难以推托,只好示意护棺兵士打开棺木。自己则不露痕迹的转到东方平身后站定,那里相对是个安全的所在。
紫檀木的棺盖被缓缓推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却没人敢露出半分异常的表情。
东方平一步踏上马车,凑近棺木,侧身往里看去。
谁也不知道里面已是什么样的情形,哲太子因毒伤而死,又兼过了这许多时日。虽则入殓时楚皇以帝王规格装裹,可尸身绝难平常。
想到哲太子生前风神俊朗,文武百官莫不扼腕嗟叹。东桤储君遭此大难,于这一国之未来,都是莫大的损失。也难怪国君的雷霆之怒,这晚年丧子,而且是倾注一国之未来希望的独子,任是谁也难以承受的。
“哲儿,你这是做什么?”东方平喃喃自语。
“为何不与父皇说说你这次去楚都的见闻了?”
“你看,这太子妃都已经入宫,你如何还躺在这里?”
“皇上,节哀。”窦毅这才涌上了满眶的泪水,半哑着声音道。
“请皇上节哀!”百官跪伏于地,齐声道。
“哈哈哈哈哈,节哀!朕当然知道,要节哀!可是皇儿,你要父皇这花甲之年,如何节得这哀?!”说着,东方平立于马车上的身体便开始摇晃。张禾几步抢上前去,张开双手搀扶东方平。
恒元殿前登时大乱,幸好齐王和窦帅并未慌了手脚。
“张禾,你领内侍将皇上扶入南书房,速传太医为皇上问脉。”
“是。”
“安排妥当以后,你带几名太医亲自去坤玉宫跟皇后娘娘禀报凶讯,且记着,缓些说,有何异常随时回报。”窦帅本不熟悉内廷事务,可齐王得避嫌,他就得稳住情势。
“是,奴才领命。”张禾听了吩咐,传小太监拉过玉辇,匆匆去了。
西炎国使臣大惊失色,眼前的情势让他进退不得。齐王东方泰叫过礼部官员,嘱咐把西炎公主接进驿馆,好生照管的同时也看住他们,不得皇上旨意,不许他们随意离开东桤。又让兵士把太子灵柩暂放久阳殿后的观音阁,待皇上下旨再行入葬。
一切暂且安排妥当之后,齐王和窦帅让百官暂且回府,二人匆匆来到了南书房外侯旨。
“齐王,我吩咐兴荣,天牢那边作了安排,咎儿只是受些禁锢,委屈不着。”
“多承泰山看顾。”东方泰深知此事远未解决,眼下却也无能为力。
“窦元帅,皇上震怒,怕是咎儿难逃此劫。”
“东方家只剩咎儿一条命脉,任是如何,我也不能眼看着皇室绝后。皇上只是急怒攻心才有此反应,齐王不需多虑。”
“我吩咐传白卫门统领进宫,彻查此事。只有查出凶手,咎儿才有望被赦。”
“恐怕,免不了一场战事了。皇上极有可能派咎儿借此去攻楚国,将功折罪。”
“那也比午门枭首强些,我宁愿他战死疆场,也不愿看他——”
“齐王!东方一门已然将绝,你何苦再说这些丧气之辞?眼下,当是筹划如何保得世子平安才是。别的,且放放再说吧。”
二人便不再多言,静候皇上消息。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楚都,也是乱作一团。
借东桤太子被刺为由,楚皇果断取消了端午祭,各国皇子为自身安全着想,并未有任何异议。各自打点行装,归国去了。
楚天曦留心,细细观察各人形状,却并未瞧出哪家皇子有何异常表现,哲太子被刺一事,只是让众人愕然,却没有谁表现出一丝慌乱之色,言行举止也皆平常。
东桤留了白卫门的侍卫在楚都,自行刺之日起便开始暗地查访,自出事猎场到各国驿馆,都未发现可疑人员的出现。
因为久查不出结果,楚皇的担忧便一天天开始加重。他深知,东桤国君东方平遭此大创,轻易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找不到罪魁祸首,楚国就是他第一个要泄愤的目标。而以楚国之兵力对抗东桤,无异以卵击石。
朝堂之上百官议论纷纷,却拿不出任何可行之计。有人进言向其余几国借兵,看在几位公主的面上,总不至于袖手旁观。然而远水难解近渴,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东桤决意要借此开战,即便借来几万军队,也难与之抗衡。
一时间,楚国已是人心惶惶,不少百姓携妇将雏,偷越边界,避此祸乱。楚宫里楚皇忧心忡忡,却也难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