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下这个命令的人,只能是……
洛清淩的一颗心翻搅着疼痛,却仍侧着头不看对方,“师兄,放他们走吧……”
许久的沉默。
就在洛清淩觉得奇怪,想要去看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剧烈的疼痛令她蹙紧了眉,她仰头,正对上南宫舫阴霾遍布的脸,“放他们走?是放‘他们’走,还是‘他’走?你被那个人害成这个样子,难道现在,还要维护他么?”
洛清淩的紫眸慌张的大睁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南宫舫,对方满脸暴怒的神情如同一只失控的兽,“我为什么要放他走?那一箭是我命人射的,他既然肯拿自己的心头血救你,自然也会为你挡那一箭,如今的结果,蓝熙就算是被困死在包围圈中,也是他自找的!”
紫眸睁到最大,洛清淩不能置信地开口,“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蓝焌烨,他和我一样,曾经用他的心头血解你所中的寒毒!你所中的‘离殇’之毒,经年日久,又兼有血咒,只有四国皇族男子的血,才能拖延血咒的发作时间,你的体内,早就混有他的血了,用来做什么,一想便知!”
洛清淩的一颗心猛地揪紧了,头脑中飞速闪过当日的画面,他后来和她共眠时都是和衣而睡,再也不露出胸膛;他要她每天无论怎样,也要喝下那碗补品;在河边时,无论她怎样追问,他就是一语不发,眼中却全是疼惜的神色……
原来……
她的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听着南宫舫寒冷的声音继续,“你上次回来是因为他,这次回来也是因为他,包括这场战争,还是因为他,我说的对么?……淩儿,你是我师妹,你被人欺负了,我自然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但是,两国之间的一场战争,不是儿戏一般你说打就打说停就停的!今日之战,若是冬湟胜了,你会为那个人流下眼泪;但若胜的是蓝熙,你可想过后果会是什么?如果,中箭的那个人是我,你会为我流泪么?”
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洛清淩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南宫舫的最后一句话,听着如此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曾经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若是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么?……”
“我不会撤军!假若当时我在战场,那一箭会由我亲自射出!如果,这样做让你恨我,我给你机会报仇!”冰凉的匕首塞入洛清淩的手中,南宫舫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情绪翻滚着汹涌的波涛,“杀了我,让冬湟兵败!”
手中凶器冰凉的温度传入她的体内,冻结了她的血液,看着面前男子眼中浓烈燃烧的愤怒和痛苦,洛清淩的一颗心也像被尖锐的东西刺入一般疼到麻木,大睁的紫眸,已经流不出泪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连他也要逼她?他,是从小到大一直宠她,和她最亲最近的……师兄啊!
……
沉重的木门在男子身后慢慢关闭,寒冷的室内只留下绝望的女孩和一句残忍的话语,
“想要我停止这场战争,除非,我的皇后亲自开口求我!”
……
明月当空。
女孩站在窗前,看着蓝熙军营的方向,耳畔边,低回的歌声像是从遥远的梦里传来一般,如泣如诉。
那是蓝熙的民谣。
蓝熙主帅重伤,据说已经命在垂危,这几天都是紧闭营门没有出战;南宫舫没有再让人进攻,只是派兵围了蓝熙的军营,又让人在蓝熙的军营外日夜唱他们的民谣,只这几日,思念家乡的蓝熙兵便纷纷从本营逃离,投降冬湟。
这便是所谓的,兵败如山倒么?
心里一丝一缕的疼痛不知是因为什么,头脑中一遍遍回放着他当日为她挡那一箭的情景,还有师兄告诉她的那句话。
那么,她真的,是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么?
而,此时此刻,她还能做什么?
“你还要牺牲多少,来成就自己的幸福?”……
“若是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么?”……
“如果中箭的那个人是我,你会这么伤心么?”……
“这世上,可有一种办法,既不违背自己的心意,又可以让所有的人都满意……”
……
……
洛清淩的拳微微握紧,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莹儿,“你去对皇上说,我答应嫁给他,求他撤兵……”
……
烨,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