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以后再慢慢找,你不用管。”
“是以后再慢慢找,还是其实根本就已经找到了?!”
收紧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女孩的声音一下子变高了,因为愤怒的缘故,颤抖得也更厉害。
——“那个蓝震煖,他已经被王兄捉到了啊,关在顷襄的天牢里好久了……”——
她那日在外面听到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那份震惊难以用语言形容;随后,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近乎酸楚地在心底弥漫开来。
蓝熙的神器是被蓝震煖带走的,捉住了蓝震煖,那神器自然也早就找到了。那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把湑藜的神器一直都放在她这里,要她为他去找那个所谓的“神器”,又是为了什么?而她,就像一个在戏台上的小丑,按着别人设计好的剧情卖力地表演,为了让他相信她可以应用“玄天心术”了,这段时间,她配合饮食服药,她这样做……
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虽然到最后,她想明白了,他这样做十有八九是为了让她身体能够恢复;也许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除了这样别无它法,而且事实也证明这确实行之有效,但她就是无法接受他总是自行其是,枉顾别人意志,任意地替别人安排一切的做法!
……觉得自己以前的一切行为都像场笑话!
“……蓝焌烨,你这样的骗一个瞎子,很有意思么?”
心里突然觉得很疼,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着;眼睛也有些发热,酸胀得难受!
“淩儿!”
“湑藜的神器我不会带走的,我现在这个样子,要这个还有什么用!”
蓝熙的神器他既然已经找到了,她的身体也如他所愿的恢复了,谎言都已经被揭穿,她还拿着这个东西做什么?难道,她还要带着这个笑话回冬湟,去帮他继续“寻找”蓝熙的神器么?
“……有了它,你就可以找到冬湟的神器了。”
洛清淩激烈挣扎的身子因为这句话,一下子不动了。
——“王兄虽然求到了那枚圣药,救活了你的命,只可惜却解不了你中的毒。要治好你的眼睛,我看,只有找到冬湟的神器才成了。可惜我们手里的冬湟神器是假的,那个真的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已经冲到唇边的话突然没了,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出现了隐隐的裂纹。
谁要他……
有这种好心了!
他以为,他这样做,她便会……感激么?
他以为,她还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样子么?
手臂上某个位置传来如刀剜一般的疼痛,她的整颗心都像被放在火上烤着一样痛楚难当。
“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
颤抖的声音,被外面的风声扯得破碎;女孩的身体已经不再抖了,而是僵硬的如同一块寒冰。
“我当日在湑藜,中了他们的迷药,醒来后我发现……”
“淩儿……”
洛清淩对于男子的话恍若未闻,涣散的紫眸直直得看着眼前的黑夜,声音轻飘得如同梦呓。
“当时,祁成鲲……”
“淩儿!”
紫眸越睁越大,当日的情景在脑海中重现,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所以……我的眼睛,你没有必要花那么大力气去为我治……包括那个孩子,你也……”
柔软的唇骤然压了下来,堵住了女孩未说完的话。
紫眸瞬间睁大,如水的长发落下来,覆上她的眼睫,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
逃避的手被捉住,让那人紧紧握在手中,手指相扣……
隔在两人之间的锦被散开了,心贴得如此之近,跳动的频率混杂在一起,听不出哪个是谁的……
“傻丫头……”
两个人的唇终于分开时,近乎叹息一般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恼怒心疼和无可奈何的情绪在这三个字中表露无遗。
“……我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你以为,就是为了要听这些话吗?……”
女孩在男子怀中一动不动,感受着对方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手臂,在某个地方停住,“你身上的这个……在船上的第一天,我就看到了……”
洛清淩的紫眸茫然地睁着,一颗心在慢慢收紧,手臂僵硬的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无法动弹。
“你觉得……我若是在意这件事,还会那样的救你么?……”
纤长的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有种又酸又涩的感觉在心底慢慢膨胀开来,挤压上刚才被撞出裂纹的坚壁,一点一点地,撑满了那些裂纹。
“让你找神器,我当时若不那样说,你就不会想再活下去;这种事如果发生在煜和熹身上,我也会这样做……
至于那个孩子……
我也是在你上船当日便知道了。一直没有问你,是因为觉得这不是该考虑的问题!……不管你经历过什么,那个孩子,它都只能是我的!……”
裂纹被撑得更大了,坚固的城堡猛地晃动了一下;洛清淩的眼睛拼命地睁着,她要用尽最大的力气,才能不让那些液体流出来。
不管你经历过什么,它都是我的孩子……
“不过我确实后悔了……若是我早些将这些话和你说清楚,也许这个孩子就可以保住,你也就不必受这么多苦……”
包括之前,如果早些让你知道,我和慕容兰不过是逢场作戏,也许,你就不会伤心成那个样子……
还有小圆儿,我现在能做的便是善待冬湟百姓,以做补偿……”
城堡晃动得更厉害了,酸涩的情绪迅速膨胀,疯狂地撞击着坚壁上的裂纹,叫嚣着想要从里面挤出来;眼睛已经不敢动了,因为一动,积在里面的液体就会流出来。
“而你的眼睛……是一定要治好的,因为……我不希望我在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时,她的眼睛里没有我的影子……
只可惜,还没等我来得及治好你的眼睛,冬湟的皇帝就要接你回去了……”
女孩整个人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她已经不知道到底该顾哪一边,是该想办法阻止马上就要涌出的泪水,还是去支援,心里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所以……
我本来的打算是,明天和你一起回冬湟;到了冬湟,向你的皇帝请求,由我来照顾他的国师,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双手轻轻地捧起女孩被泪水打湿的脸庞,额头抵住她的,“煜说得对,你现在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还不适宜远行。我过来这里是想和你商量,你可不可以先留下来,等身体完全好了,再回去……
好不好?……”
和你商量……好不好……
心里最后的那一点坚持被那三个字轰然击倒,膨胀的情绪骤然涌出,像洪水一样在身体里汹涌激荡,填满四肢百骸;
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
不受控制地向那个人怀里贴去……
手臂,也好像有了生命,
自动地环上了那个人的颈项……
连声音,也有了自己的意志,
颤抖着,叫出了那个早在心底盘桓了无数遍的名字,“烨……”
……
朝堂上,洛清淩被人搀扶着,走到萧黎面前,将手中的一个盒子交到对方手中,“你回去之后,把这个呈给皇上,对他说……我在这里很好……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