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焌烨尚未答话,他身旁红马上的男子早已眸光一凛,催马抢至男子面前,“你说什么?”
杜予觉出灏王声音中的异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术士说淩儿姑娘是妖,孙承相便命人将她绑了,说是要除去此妖以平众怒,拉扯着押出府去,不知带去了哪里……”
蓝焌煜眸仁蓦地收缩,一下提紧了马的缰绳,回头看向自己的王兄。
黑马上的男子面无表情,黯沉的眸光看向男子,“睿王呢?他不是留在城内么?”
“今天一大早,刘大人就去了睿王府,说顷襄城外的坎拉部落,族长昨夜过世了,睿王就和刘大人一起去吊唁坎拉族的族长了。”
马上的男子不再说话,幽邃的眼中隐藏的情绪似深海一样深不可测。
“王兄!”
蓝焌煜狭长的凤眸中已然透出凛冽杀意,在叫自己的兄长时语气间也明显地带了一丝急躁地情绪,握住缰绳的手指被收紧的缰绳缠得泛白。
见男子不答,蓝焌煜拨转了自己的坐骑,朝着回城的方向,“杜予,随本王回去——”
“慢!”
蓝焌烨催着青羽挡在他王弟的面前,“你留下,我去。”
……
承相府内。
孙仲康居中而坐,另几位老臣陪在下首,相互间正低低地交谈着什么,似乎是终于办成了某件颇为棘手的事情,神色间透着得意和轻松,言谈中彼此不时交换会意地一笑。
“若不是坎拉族的族长突然过世,将睿王引走,今天的事情可能还办不了这么顺利。那个妖女,似乎和灏王、睿王两位王爷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在如臯的时候,睿王便对她照顾有加,若今天他留在城内,定然会阻拦咱们的行动。承相真是消息灵通,怎么这么巧,昨夜那个族长刚过世你便得了这个消息……”
下首座位上的郑大人一脸谄媚,肥胖的老脸上笑得连眼睛几乎都要看不到。
对于同僚的奉承,孙仲康只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然后便低头喝茶,却是不肯言语。
消息灵通?确实有人消息灵通,然而那个人却不是他。若不是半夜里,慕容王妃的亲信到他府中走了一趟,他怎么会“恰巧”知道了这个重要的情报?这个女人,为了排除异己不择手段,心机如此之深,果然是不负了涪泽女人的血统。留了这样的人在恭王身边,只怕危害比那个叫淩儿的还要严重。毕竟,那个预言早就有了暗示,不是么?当日,赐婚的圣旨传到顷襄,他和几位老臣竭力劝阻,想求恭王辞了这门亲事:因为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各国的皇室都不愿招惹涪泽的女子。然而恭王却力排众议,执意应了这门亲事,王爷的心思,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而那个慕容兰,也确实有些手段,自来到顷襄后不但深得王爷宠爱,更是处心积虑,从一点一滴间浸透自己的势力,城外的哪个部落死了族长,若不是早有眼线,怎么会将消息得知得如此及时?包括今日之事,恭王府中若果真如那个术士所言,有妖孽存在,那么这个妖,便真的是那个叫淩儿的女子么?区区一名婢女,能掀起多大风浪?有没有可能,她只不过因为眼睛的颜色与众不同,而成了别人转移视线的替罪羊?
心里陡然一凉,还未及细想,却在突然之间感到巨大的压迫感临近,郑大人骤然发出的声音中同时混杂着不能置信和恐惧两种情绪,“王,王爷……”
孙仲康抬起头,正好迎上面前男子黯沉的视线。
“叭”的一声,是手中茶碗落地的声音。
下一刻,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跪倒,“王爷……”
不是说王爷去城外视察河渠去了么,怎么回来得如此之快?能让他回来的理由是……
蓝焌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脚下的那个人,犀利的目光有如利剑,“她呢?”
“微臣愚钝,不知王爷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孙仲康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皇帝都要给他几分脸面,回答时语气竟是丝毫不软。
男子阴鸷的眼瞳中寒光一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孙仲康的衣领,一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现在知道本王指的是谁了么?——若还想不起来,就到阎王那里去想!”
“王爷,那个女人,咳,咳,她,是妖女。是她带来了瘟疫,害我顷襄百姓民不聊生,已是人神共愤……咳,咳,臣等替天行道,已经将她……处置了”
“她现在在哪儿?”
颈间的手骤然收紧,孙仲康心里一惊,几乎要背过气去,但仍强作镇定,勉强道:“那个女人是个祸害,有她在,我顷襄永无宁日。王爷你应该以大局为重,怎能为了一个妖孽……”
压迫的力量越来越大,孙仲康的一张老脸渐渐憋成猪肝色,眼神也不似最初时坚定,慢慢浮上恐惧的神色:他们的王爷,难道真的会为了那个女人,而对重臣下手么?
蓝焌烨脸上的神情似狂怒中的兽,足以令所有的人胆寒,黑眸中迸射出的狠戾光芒剑一般穿透面前人的身子,森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她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