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手一下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淩儿,这个你怎么解释?”
洛清淩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惨白,紧握的拳微微抖动,声音也带了丝颤抖,“不是我!”
不是我!
你信我!!
信我!!!
蓝焌烨沉默不语,坐在一旁的女子宛转开口,“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或者让人到她房里搜搜,若是早安了祸心,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东西,能再搜出些别的来也未可知。若是没有呢,也许真是咱们冤枉她了,说给别人听,也好保她清白。王爷,你看这样如何?”
洛清淩的眸光在那一瞬间格外的亮了一下,她看着女子寒冷得意的眼神,深紫色的瞳孔慢慢收缩,僵硬地转头,将视线投到男子脸上。
蓝焌烨深沉的眼瞳中,倒映着女孩如纸般苍白的容颜,那上面的表情如同落入陷阱中,垂死挣扎的小兽,绝望又哀伤,却又带着最后一线希望的光芒,看着面前的人。
男子的心里一紧,几乎就要忍不住向她伸出手去——
微微转过头,“常庆——”
停顿了很久,仿佛几百年那么漫长,终是开口,“带人,去她那里,搜宅。”
夜,似吞噬一切的网,慢慢收拢,将所有生命的迹象消灭殆尽。偶尔有几声夜鸟的鸣叫尖锐地响起,回旋在空荡荡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厉,也更增添了夜给人的恐惧感。恭王府灯火通明的后堂,仍是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是一脸凝重的表情,等待着那个结果。
洛清淩的眉宇间却只有木然。
蓝焌烨刚才吩咐她可以先下去候着,等有了消息再过来回话,她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结冰的石像。
结冰,从心里一直冻到血液。
那个男人,在涪泽的皇宫里,他打了她一巴掌;今天,他又打了她一巴掌。区别在于,之前的那一巴掌是在脸上,如今的,是在心上。
他不信她。
他叫人搜她住的地方,不管那结果是什么,这个命令本身就是向所有人表明,他不信她。
他……要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确定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谎言与欺骗;难得有这么一次,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然而与之对应的事实却全是对那些话绝妙的讽刺!
所有人都以为的事实,便就是真相么?
若是她一开始就有意说谎,说不定现在的结果倒不会这么糟。
她真的是忘乎所以了,忘了自己的身份,才会这么没心没肺,毫无防备,让这跤跌得这么惨。又或者,是她太自信了?她凭什么以为,他会帮她?涪泽的公主,蓝熙皇后的侄女,和一个不具备身份的婢女,孰轻孰重,这还用说么?
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已经掐出血痕,她却不觉得疼;不时有夜晚的风穿窗而过,拨动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发出的响声令人联想起身体里某个部位破碎的声音。
已经这样了,还会更糟么?
常庆带着人回来,将一箱东西抬到众人面前。
座位上的女子只看了一眼,便掩面哭出声来,“王爷,你要为臣妾做主!”
蓝焌烨的眼神更加阴暗,目光从那些扎满银针的人偶上面移开,看向堂下摇摇欲坠的女孩。
洛清淩迎着他的视线,仍然只是那三个字,“不是我!”
你是相信你的眼睛,还是你的心……
看着那个人,目光穿透了眼前的阻挡,直直投到对方心里去;女子尖锐的哭声渐渐遥远,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背景,只有目光相对的两人,在彼此的视野里依然清晰。
当日,在如臯在阅兵场上比箭时,你蒙住眼睛,却笃定我们一定能胜过蓝震煖,那是为什么?
崖底时,你明明可以离开,却以自己的鲜血为饵,拖住那群恶鸟,让我先走,那是为什么??
那两次的遇袭,你明知我手里的紫宸随时会取你的性命,却仍将我护在身后,背对着我和刺客交战,那又是为什么???
若是……你从一开始就不信我,那么这些,又算是什么?!
紫眸中不争气地浮上水雾,紧咬住唇,强忍着不让它们涌出来;洛清淩不知道,此刻她看着那个人的眼神有多么卑微。她像一个等候宣判的囚犯,正在等待着由法官给出的,或生或死的判决。
他们的对视,也许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给她的感觉,却仿佛停驻了千年万年。
我只能接受一个结果,所以,请你……
终于,她听到那个高高在上法官,用寒冷的声音,说出更加寒冷的判决,“把她,带到后面的竹院去,单独关起来。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