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舞姬向前迈出的第一个舞步,优美的旋律也同时从女子指间流淌而出。
《贺新郎》是冬湟当地曲目,曲调激昂,节奏欢快,专为喜庆节日所作,是冬湟人婚礼上必奏的曲子之一。
而今日,由洛清淩演绎起来的这支曲子,却似乎又做了改良;曲风在热烈欢快之余却减去了俗世的烟火浮华之气,反而透着一丝脱尘的空灵飘逸之感。
乐曲节奏与舞姬的配合也堪称完美,曲调初时舒缓低沉,如潺潺溪水,蜿蜒前行;继而音调变高,节奏加快,渐至气势恢宏,如大江东流,波涛汹涌,浪花飞溅。舞者的步子也跟着演奏由缓到急,每一个身体的起落都伴随着曲调的宛转起承,双方配合着令现场气氛盘旋向上不断升温。
到最后,舞姬满场旋转的身子配上急如落雨的琴声,已令欣赏的众人看得如醉如痴;眼前如有碧云翻动,耳畔全是瑶池仙音。忽一刻,翻滚的碧云在殿堂中央突然定住,化作一道碧虹;却是舞姬倾腰后仰,以身子弓为虹形;琴音也在那一刻骤然消失。舞蹈和琴声齐齐在最高潮时嘎然而止。
良久,众人才清醒过来,哄然喝彩。
似乎是觉得殿内过于闷热,蓝焌煜的面色不是很好;并没有随着人群一起喝彩,只拿起酒微呷了一口。
舞姬直起身子,美丽的眼眸中带了一抹复杂的神色,看向抚琴的女子。
洛清淩的头仍然垂着,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唇角向上挑起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高了些。
“王爷身边的人果然皆非等闲之辈。今日朕算是见识了。”
慕容赤芍眸中含笑,对着殿下的女孩招手,“你上前来,朕这里有赏。”
洛清淩缓缓站起,迈步前行;似乎坐得太久,步子显得有些僵硬。
终于慢慢走到慕容赤芍面前。
站定,不语。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洛清淩抬头,看向眼前庄严慈祥的妇人。
“你叫什么?”
“淩儿。”
“哪里人?”
“……”
“……可还有家人?”
“……”
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女孩便不再说话;夜一般沉寂的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妇人,似是被女皇的威仪所摄,嘴唇微微颤抖,竟然发不出声。
慕容赤芍了然一笑,并不以为意。略一回首,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捧过一个托盘,其上盛有一对琉璃耳环。
“收着吧。”
洛清淩眸光闪烁,涩然道,“陛下赏赐,淩儿深为感激,却……无法接受。”
看着妇人微露疑惑的眼神,女孩咬了咬牙,继续道,“淩儿没有穿耳洞,这耳环纵使收了也只能是束之高阁。礼物只有物尽其用,才是对馈赠之人最大的回报,我这样的做法,却是对别人极大的不恭,不如不要。陛下若真是有心赏赐,可否让淩儿自己选择奖品?”
殿上的众人听女孩如此说,都不禁暗暗皱眉。心想均想,那个蓝熙的王爷已是邪魅至极的人物,偏他身边的婢女也是与众不同,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对于皇帝御赐的东西居然还挑三拣四,也不知她是太把自己当人物了,还是把自己这条命看的太轻!
慕容赤芍也是一愣,继而问,“可以……你想要什么?”
“淩儿,想向陛下讨一些淩兰花的种子。”
妇人眉峰一挑,“哦,你只要这个?”
“是。淩兰花只生长在涪泽,放到别的地方便很难成活。我却想把它的种子带回去,试着培育生长,让其它地方的人也可以欣赏到它的美丽。”
慕容赤芍一边听女孩说着,眼中神色渐渐放柔,到最后竟浮现出几分慈爱的神色,微微点头道,“好吧,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思,那花的种子给你就是。至于这副耳环——”
略一停顿,柔和的目光扫过殿下一点,又看向面前的女孩,微微一笑,“还是赏给你。你若不戴,可以送给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朕看她可是穿了耳洞的。”
洛清淩抿了抿唇,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托盘上的赏赐,“谢陛下。”
“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子,本宫这里也有赏赐。”
慕容兰眯着一双冰寒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女孩,拿过手中的酒盏,“本宫赐酒一盏。”
洛清淩垂下眼帘,“淩儿不会饮酒。”
慕容兰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却又旋即换上更深的笑颜,看向一旁的男子,“王爷,你的这个婢女真是好有志气呢,皇帝的赏赐她不要,公主的赐酒她不饮,莫不是嫌我们涪泽国弱势弧,对于我们的东西不屑一顾么?”
蓝焌烨尚未回答,洛清淩已快步走到慕容兰面前,眸光与之对视,“淩儿确实不会饮酒,是怕酒后失仪;公主若不介意,我饮便是。”
慕容兰唇边带笑,将手中酒盏向女孩身前递去。
在两人双手交接之时,慕容兰似乎没有拿稳,一个失手,酒盏便从两人的手间滑落,其中的酒水却尽数都泼上了洛清淩胸前的衣衫。
其时已是盛夏,人人都着薄衫,洛清淩胸前薄薄的衣襟被酒水打湿,紧贴在皮肤上,近乎透明,顿时春光隐现。
慕容兰一叠声地道歉,“哎呀,这是本宫不小心了,淩儿姑娘可不要见怪。”
洛清淩沉默地站在原地,咬紧了唇,身子却是动也不敢动:她这个样子若是转身,满殿的人就都会看到她里面……
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不知该将目光看向哪里……
一件长衫罩在她身上,将她裹得严实。
蓝焌煜将她拉到身后,微笑着看向慕容兰,“意外而已,公主何必介怀。”看向身后的女孩,“还不快些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洛清淩紧咬着唇,在经过蓝焌烨身边时,将眼角的余光扫过,却只看到对方低垂的头被长发遮住,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