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淩心中动了一下,问:“为什么这样说?”
“王兄在猎鹿的时候,每次都用的是无头的箭,这样射上去只会将鹿射昏而不是射死。只是这种射法难度很高,射的时候一定要对准颈中那一点的穴位,不然一箭不中,鹿受惊乱跑就更不好射了。那个穴位本就十分难找,要想在鹿奔跑时命中就更难;我没有王兄那么大的把握,所以只好用真正的箭了。只是这样一来,便将鹿射死了。若是王兄,事后每次他都会将它们放生的。”
“这样啊……”洛清淩若有所思。
“其实,这次的鹿王本该是王兄的。”
洛清淩没再开口,只拿闪烁的紫眸望着面前的少年,静静的听他继续:“每次的阅兵礼最后都会有逐鹿的活动,猎得鹿王的那一个不但会得到皇上的奖赏,更是一种吉祥的兆头,可以保佑那个人在日后的战场上百战百胜。这个活动蓝煕的勇士都会报名的,王兄自然也会参加。这几年的鹿王都是王兄猎到的。”
“那他为什么没有参加这次的逐鹿?”
“因为他不能参加了呀。”看到洛清淩不解的表情,熹耐心解释:
“在我们蓝煕的阅兵礼上,每个人只能有一次使箭的机会。即使是皇帝也不能例外。王兄他因为之前帮你和蓝震煖比箭,就算是射过箭了,所以他就没有资格参与逐鹿了。他没有参加,真是可惜了,连皇帝都觉得意外。本来,连赏赐的金冠和玉带都准备好了,全是照着王兄的身材制成的;若是换六王兄在这里,他穿戴起来还算合适,那日我去领赏,穿在身上还是有些别扭。”
少年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全是遗憾的表情;洛清淩的紫眸闪了闪,低头看看手里的护身符,没有出声。
“对了,后来你们去哪里了?怎么我回来就找不到人影?不会是——”熹问到最后故意停了下来,眼中全是暧昧的神色。
“我们没有!”
洛清淩几乎是气急败坏般的脱口而出,待看到对方脸上完全是一副阴谋得逞的促狭笑容时,才骤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表现,颇有此地无银的嫌疑。脑海中不知为何,竟浮现起那日射箭场中的情景,脸一下子红得可以媲美熟透的苹果,结结巴巴的解释:“他……我们……后来去了一个有很多鹿的地方。”
少年挑起了一侧的眉:“王兄他带你去鹿苑了?”
“鹿苑?”
洛清淩想了想,那个山谷中养了那些鹿,想来就是熹所说的鹿苑了,于是点了点头。
“那个地方,离我们母妃的陵墓很近,是父皇为了思念母妃而建的。母妃生前最喜欢这些鹿,皇宫里也曾有过一个场子,专门用来养鹿的,母妃在时,经常会带我们几个去看刚出生的小鹿。只可惜后来母妃去了,那些鹿也便没人照顾,王兄便将它们都移到宫外,和这鹿苑里的鹿放在一起了。王兄每次来如臯,都会去鹿苑看看的,但全都是他一个人,连我和六王兄也不带上。这次他会带你去,可真是偏心。”言毕,颇为嫉妒的瞟了洛清淩一眼。
洛清淩这次并没有理会熹那满含内容的眼神,只是更加握紧了手中的护身符,半晌无语。
许久,她幽幽地问:“你们的母妃,没有和父皇葬在一起么?”
“我母妃走得很早,那时我们还小,我三岁,六王兄五岁,王兄也才八岁,对于当年的事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是母妃自己要求葬在那里的,父皇便随了她的心愿。事后又为她建了那个鹿苑。”熹讲到这里便不再继续,神色间有了一丝伤感。
看到眼前的少年神色黯然,洛清淩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叹了一下。她自然明白历来宫闱纷争,错综复杂,其间的辛酸不是外人能够了解的。这三兄弟小小年纪便没了亲娘的庇护,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在宫廷里那些个诡谲凶险的权谋斗争中生存下来的。念及此,心下也不禁恻然。
忙想办法转移话题:“对了——那天的棋局也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还去不了阅兵现场呢。你的那些话真的很有启发。”洛清淩脸上的敬佩之情货真价实。
“名师出高徒了,呵呵。”熹的一张脸上又浮起笑容,隐隐还透着丝得意,“不过,也要看个人的悟性,不是每个人在听了那几句话后都能开窍的。况且,你……哎呀,不好!”熹说到这里突然拍了下脑袋,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苦着一张脸说:“王兄一定知道了。”
“知道什么?”
看到熹这样的表情,洛清淩的心里也不禁一沉,头脑中开始涌现不好的预感。
“就是那个棋局啊——我告诉过你了,迄今为止,整个蓝煕只有我和我王兄破了此局。而我们是在不同的场合各自破解的,方法也不尽相同。破那个局,我只想要不败;王兄却做的比我狠绝,他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和一胜,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思路。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让你想出其中任何一种解法的。你解局时用的是和我一样的套路,傻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洛清淩在听熹讲这番话时,一双紫眸也是越睁越大,到最后她微微握紧了拳,额头也不禁冒出汗来。
“那,他知道了又会怎样——会连累你么?”
“我倒是不怕,王兄一向疼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倒是你啊——”熹停顿了一下,上上下下的把洛清淩打量了一番,眼瞳中透出狐疑的神色:“你这样轻易的就破了那棋局,王兄难道就没有丝毫怀疑?他素来是最讨厌别人骗他的。”
洛清淩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里。
半晌,她扯起了唇角,露出古怪的笑容:“谁说除了你们兄弟,别人就破解不了那个棋局,也太小看人了。统共就那么几种解法,思路恰巧一样很奇怪么?所谓骗人,若是被骗的那个知道别人在骗他却还要上套,那便不叫被骗;若是不知道而上套,那就更要努力,永远不让他知道真相就好了……”
熹看向她的眼神已满是同情。
洛清淩终于按捺不住,凶相毕露:“总之了,这件事今后不许再提,不然我就对你王兄说,说你……”
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身影,女孩唇边的笑略微柔和,脸上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这才发现后背全让冷汗湿透,一双手也早已变得冰凉。女孩将闪烁的眸光投向幽深的池塘,突然觉得那阳光太过明亮,竟然有些刺眼;四周树上的蝉鸣也过于吵闹,震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