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箭几乎是同时射出,却是一快一慢。
蓝震煖的箭已经行了大半,洛清淩这边的箭却只才飞了三分之一的距离,在众人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时,洛清淩的第二支箭已然射出。这支箭的速度明显快于前者,后发先至,不但于途中追上了第一支箭,还从其间贯穿而过,将之一分为二之后劲势不减,继续前行。
“啊——”
场外的众人发出一片低呼声。
已经射完三支箭的蓝震煖,也已听出众人呼声中的异样,扭头向这边望来,于是在他阴霾遍布的眼眸中,便见证了洛清淩射出的第三支箭的轨迹:眼前仿佛有流星滑过,那支箭以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将前面的箭赶超,在第二支箭快要抵达靶心时将其一穿而过,射中靶心。
略为沉闷的钝音和金属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前者是蓝震煖的第三支箭射到箭靶时发出的响声,后者则是洛清淩的那支箭穿透箭靶后坠地的撞击声。
电光石火,胜负已分。
场外有瞬间的寂静,既而暴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和掌声,在四周的山谷中回荡,经久不绝。
蓝震煖阴郁的眼眸闪烁不定,他深深的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洛清淩站在原地,久久的维持着最后的姿势没有动,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蓝煕人尚武,什么事情都喜欢用比武的方式来解决,她算是彻底领教了。原来只要是打着这个旗号,不论是何等身份的人,都可以一较高下。原以为蓝震煖不会同意和她这样身份的人比箭,没想到他竟答应了。一方面是因为身为蓝煕大王子的尊严让他不能拒绝别人的挑战;另一方面,他也许在心底里也根本没有把她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看在眼里。蓝焌烨却清楚洛清淩的实力:今年年初,在冬湟的集市上,她夺如意时箭穿钱孔的事,她对他讲过。所以他不但提议比箭,还制订了这么个十分冒险的方案。
当时她听了后,第一反应是他在说笑,但是又马上明白他决不可能会说笑。
可是……
这样……可以么?
用后面的箭贯穿前箭,这样高难度的射法,即使她自己一个人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实现,而她的这套动作,却还要和蓝焌烨两人共同完成。阅兵式不是女人应该出现的地方,从来不准备适合女子的弓箭。蓝焌烨将他的弓丢给她,然后对她说,他会和她一起。在蓝煕,比箭较量时若一方体力不济,可以找人帮助一起挽弓,前提是挽弓者要用布蒙住眼睛,保证比箭时只是助力。
在洛清淩看来,她和他两人四手去做这种三箭连珠的事情,有些异想天开。于射箭这种对手眼配合度有极高要求的项目来说,射的时候稍有不慎,那可是失之毫厘,差以千里的事情;蓝焌烨在这个当口居然还嫌不够刺激的要增加难度系数,做这种表演性质的行为,那不是更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了?
他难道还嫌她风头出的不够?
她也想过,要达到蓝焌烨所说的效果,对主射的那个人必定有极高的要求。那就是除瞄准外,洛清淩必需要控制好节奏,保证三支箭射出的先后衔接流畅;而,最关键的是,还要求配合的两人之间有极高的默契度——只有心意相通的两人,才能保证心手眼三者合一,共同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只是……默契?
洛清淩从来不认为这个词会存在于她和蓝焌烨之间。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的话,那便是蓝焌烨会抓住一切机会不遗余力的打击她;她则时刻提心吊胆的准备自卫和反击。
如果,这样的关系也算是“默契”的话,那“天敌”这个词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本想先答应下来,届时阳奉阴违,不去理会蓝焌烨疯狂的想法,以他们的状态,最后能和蓝震煖打成平局应该就算不错了。
但是,当身处场中,站在她身侧的蓝焌烨用手握住她的时,她头脑中竟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的坚持,最后还鬼使神差的按他的吩咐,真的一下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
疯了!
她当时心里拼命的喊着:他疯,她也陪他一起疯了!
当时——
他站在她身侧,两人身体贴得那么近,她能清楚的感应到身后那个人坚定的心跳;她整个人都被蓝焌烨的气息包围着,微风吹起他的长发,轻轻拂到她的脸上,那种酥麻的感觉一直能传递到人心里去;包裹着她的手温暖而有力,源源不断的将信心和勇气传递过来,她突然就觉得,不紧张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耳畔全是他平稳的呼吸声,视野所及也只有前方那鲜红的一点;
那一刻——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他只有她,她也只有他;
那一刻——她有种恍惚的感觉,她们根本就是一个人:他的手连着她的心,她看到的便是他全部的视野!
接下来发生的,就让她觉得完全像在梦中一样了,弯弓,瞄准,发射,全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拖沓,顺利的不可思议!
多年以后,当再次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洛清淩也只能找出两个字来形容:默契。
轰雷般的喝彩声中,蓝焌烨拉下蒙眼的黑布。
他没有去看比箭结果,反而将视线落在洛清淩扶着弓弦的右手上,微微皱眉:洛清淩右手食指上有一抹嫣红,是刚才射箭时她太紧张,用力过大不小心被弓弦割伤的。
洛清淩也看到了,她松开手向身后藏去。然而在半途中,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拦住了,蓝焌烨向前倾身,将那半截流血的葱指含入口中。
柔软温热的舌包裹着她,轻轻搅动吸吮,异样的酥麻感觉瞬时从指尖直传到心里,洛清淩整个身体都微微战栗。她用力的想要将手抽回,却被那个人握的更紧。
僵硬的站在原地,蓝焌烨这样旁若无人的举动让她在刹那间绯红了面颊,颜色鲜艳得似天边燃烧的虹霞。
洛清淩檀口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场外是不是安静了,她不知道,因为除了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之外,她什么也听不见了;也无法去想到底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视线早被那个人如水般幽深的潭眸吸引,忘了要呼吸。
一丝风也没有的阅兵场上,渐渐纠结翻腾起让人躁动的情绪……
有人在身后很夸张的咳了一下,终于打断了两人永无休止的眼波纠缠:“某些人要调情也请先放一放,不然,就会错过后面更精彩的活动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