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颖都的大街上,看着两旁缠红挂彩的店铺和穿梭如织的行人,一袭紫衫的少年脸上神情也是愉快的。
从那个卦馆走出来,他就一直是这副愉快的表情,因为他的心情确实是十分的好。
那个神算子怎么说来的——
“小公子这一卦大吉大利,想做的事情无往而不利,定能成功!”
大吉大利,定能成功!
这八个字暖如春风,将他心底仅存的一丝疑虑也吹得干干净净。其实,占这一卦根本是多此一举,结果当然只能是那个:他准备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刻,又怎么可能会失手!
不过……那个神算子叫他“小公子”,看来名动天下的卦神也只是徒有虚名——又或者,是他伪装的太好了?从卦馆出来后他已经改了装,现在他的脸上多了一张□□,自然更不会有人认出他的本来面目了。唇角向上扬起,他笑的更愉快了。
一阵锣声吸引了少年的注意,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围了很多人,中间高高的台子上用细绳吊着垂下一枚铜钱,台上的人边敲锣边吆喝:“过年了讨个好彩头,箭穿钱眼者得玉如意一对,福泽绵长,事事如意啊……”
“事事如意”的彩头果然激发了众人的热情,台下不乏有自负箭术了得者引箭弯弓,希望能箭穿铜钱,得到那对如意。
只是那铜钱虽然是特制的,钱眼比起一般的铜钱来略大,但因挂在高处,距离太远,想要一箭射过却也不太容易;兼之又是被细绳吊着挂在空中,风一吹铜钱便左摇右摆,更加找不到准头。故而虽然射向铜钱的箭飞如雨,竟没有一支能够穿钱而过的。一时间,羽箭纷纷落地的声音和众人遗憾的叹息声交织成一片,箭雨过后,铜钱却仍然在半空中摇摆不定。
少年此时已经走到了台下,他举目望着头顶上那摇摆的一点,紫眸中突然闪过一丝调皮的神色,伸手从身侧的挎囊里抽出弓箭,箭搭在拉满的弦上,“嗖”的一声,一道白光便从他手下射出,直向空中的铜钱击去。
几乎是同时,从另外两个方向也射出两道白光。三道白光到处,只听“当”的一声响,众人定睛细看,铜钱在空中摆动的幅度更大,刚刚还空空的钱眼上此刻竟然同时插了三枝箭!只不过钱眼太小,将三枝箭都卡在了那里,掉不下来,却也穿不过去。
这一来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怎么刚才半天没人射中,这一中便是三枝箭同时中了!
少年微微眯起了眼,紫眸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他确定其中有一枝箭是自己射的,那另外的两枝……
正思量着要不要上台,西南方传来一声断喝:“我家主人射中了铜钱,如意归我们了。”呼喝声由远而近,众人只觉头顶有风声掠过,原来是有人踩着人们的头顶飞过。一片惊呼声中,台上早已站上了一名身形魁梧的黑衣大汉,炯炯有神的虎目向台下扫视一遍,不怒而威,然后转身向在一旁看傻了的主办者伸出手:“拿来!”
“什,什么?”坐在台子一侧的胖老头儿是这场活动的主办者,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张口结舌的问:“……这位爷,你要什么?”
“奖品!”黑衣大汉目光中流露出些许不耐:“不是说射穿铜钱者可得那对如意么?铜钱上的箭便是我家主人射的,如意拿来!”
台下有人发出“哦”的一声:原来是射中铜钱的人来讨奖品了。
“哦……好,好……”被大汉的气势震住,胖老头儿几乎是立刻的就到身旁的锦盒中去取那对如意,手刚碰到盒盖,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他身后伸出,轻轻按住他哆嗦的手腕,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在下也射中了铜钱,如意给了他们怕是有失公允吧?”
胖老头儿和黑衣大汉都是一怔,同时回头望去,见台上不知何时已然又多了一名白衣男子,这句话虽然是冲着老头儿说的,一双寒冰似的眼眸却看向黑衣的那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和对方目光接触,黑衣人心下一紧:眼前这个人何时上台的他竟然毫无察觉,武功显然高自己一筹。铜钱若也被他射中,他想要争那如意便也不无道理。然而主人是何等身份,已经看上的东西又岂能容他人染指……
念及此,黑衣人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爷,如意只此一对,不能分给两家;既然双方都射中了,就请您出个价钱,不论贵贱,我们补偿给您就是。如意却是一定要归我家主人的。”
白衣男子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仍是一副闲适的笑意,声音中也不带一丝波澜,“你为你家主人考虑的还真是周到。只是别的还好说,这‘事事如意’的彩头实在是不好相让,不如这样,如意归我,让你的主人出个价钱,不论贵贱,我双倍补偿给他如何?”
“你……”闻此言,黑衣大汉虎目圆睁,便欲发作。刚上前一步,突然有个清脆的声音破空传来:“双倍若是嫌少我出三倍,这对如意是我的了。”话音甫落,一抹娇小的人影缓步踱上台来。
少年站在台上,看那位黑衣人脸上的神情由初时的倨傲到刚才听完白衣人答复后的恼怒再到现在的近乎抓狂,突然之间心情大好,勾起唇角,亮盈盈的紫眸中满是玩味的神情,十足看好戏的打算。
黑衣人和刚才的男子之间已是剑拔弩张,要出手时又被外来的声音阻挡,他性情暴躁,最恨行事时有人打扰,上台取如意连遇阻挠,已是恼怒至极。此时再看清说话的只是个相貌平平,身形瘦小的少年后,眼神中除了狠戾,更是带了三分轻蔑,由鼻端哼了一声,冷冷道:“这里在说正事,闲杂人等到台下看热闹去。”
“谁说我是闲杂人等?那枚铜钱上明明有三枝箭,不是么?”
在黑衣人诧异的眼神注视下,少年从身后缓缓拿出弯弓,冲他晃了晃:“第三枝箭,便是由这张弓射出来的。”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除了紫衫少年,所有人的表情在那一刻都凝固在脸上……
“哈哈哈……”
突然爆发的宏亮笑声将沉默打破,黑衣人中气充沛的嗓音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膜振得嗡嗡响:“有趣,真是有趣。现在三枝箭的主人都到齐了,老头儿……”扭头转向台角的胖老头儿,目露寒光:“你有几只如意可以分呐?”
“几,几只……”胖老头儿一脸吃了黄连的表情,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禁不住暗暗叫苦:看台上这三位,哪个也不是善茬儿,头两位就不必说了,最后上来的那位紫衫的小公子,年纪虽轻,却也不像等闲之辈,看那语气神态十有八九也是有后台的,轻易也得罪不起啊。这三方僵持不下,都对那如意志在必得,他们三个万一因此争斗起来,拆了这个台子事小,就怕闹出人命,喜事变丧事,他这个主办者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早知就在当时多准备点奖品,设个一二三等,再搞些花样来个pk,多些备用也好……
如今,却要想个什么办法来化解这场风波呢……
一时间急得他抓耳挠腮,窘迫难当,六神无主之下便将目光四处乱瞟。正没计较间,突然一眼看见对面的酒楼,心中一动,满脸堆笑对着台上人道:“三位爷,今日有幸遇到您三位神箭手,真是让小老儿开了眼界。然而如意只这一对,拆分不得。小老儿这里有个主意,不如你们三位再比一场,胜者便可拿走那如意,如何?”
“再比?如何比法?”仍是那黑衣人发问,余下两人也全是探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