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已经在两个世界了。
默默的转身走开,我远远的躲开他们。我知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那么就让我一个人平静的等待“樱空之雪”的降临就好。
只要这样,便已足够。
结束动物园之行后,我们乘坐着旅游大巴来到附近的郊区。
时间一点点划过指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碧蓝的天空揉入一丝浅浅的红,竟然泛起淡淡的紫色来。
大家开始扎帐篷,准备野营地,有几个同学已经在准备晚餐,被遗忘的我渐渐远离了他们,漫无目的的走着。
身边是鳞次栉比的参天大树,空气里充斥着清冷的寒意。踩着粗糙的土石小路,我在这个不知名的小树林里慢慢的走着,边走边仰头看着从高大的水杉树之间露出的碎片一般的天空,没注意脚下突然一空。
身下传来略微潮湿的泥土的触感,我保持着落地的姿势待了一会儿,晕眩的感觉才慢慢消失。撑起身子,我环顾着四周,这里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坑洞。
我抬起头,有些暗淡的天光从洞口洒落下来。
我扶着土壁缓缓站起身子,动了动脚踝,还好没有受伤。
仰起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我发现自己应该是掉进了猎人捕捉小动物的陷阱里。
坑并不是很深,只是四周的土墙太过光滑,完全没有承力的突出点,我用手臂撑住土墙向上爬了老半天,都失败的坠回原地。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绝望的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现在只能等同学们发现我的失踪出来寻找了,或者有人路过可以向他呼救。
虽然我知道,这两者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
我抱住膝盖坐回原地。头顶的光渐渐暗淡下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连空气也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夜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
郊区冷夜的凉风一阵阵吹过,我抱着手臂轻轻的搓着,眼底缓缓泛起湿润的荧光。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一个人……
刺骨的寒冷从我的颈间钻入并迅速传遍全身,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死气沉沉的晦暗中,没有一点生气。
山野的朦胧让我感觉害怕,我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轻轻的呼吸,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冻得我差点没喘过来气。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sara——”
带着磁性的低沉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我踮起脚尖,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救起来:“这里!我在这里!帮帮我!”
“sara……”
脚步声杂乱的接近,有细小的尘土窸窸窣窣的掉落在我的眼前。银色的月光被黑色的影子遮蔽,我努力的向上看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是太熟悉那个声音,是皇铭翼。
“sara?”皇铭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趴在陷阱旁边,伸出了手。
我望着头顶那只有力的手臂,突然间有些哽咽。
等待了这么久,期盼了这么久,在所有的震惊和害怕之后,在绝望深渊里徘徊了这么久,最终出现在我眼前的——
居然是皇铭翼!
“愣着干什么?快抓住我!”
皇铭翼饱含着怒气的低吼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我轻轻的擦了擦眼角,抹掉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然后踮起脚尖,牢牢的握住那只温热而有力的手。
熟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心动,似乎感受到了潺潺的温柔正通过那只拼命伸向我的手臂流进我的血液。
“呼——呼——”
终于从坑里爬了上来,我趴在占着露水的草地上急促的喘息。
皇铭翼半撑着身子坐在一边,也没有说话,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的响着。
“那个……谢谢你来救我。”
皇铭翼没有答话,只是爬起来走到我身边。他伸出手用力的攥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不用道谢,是穆莎要我来找你的。”皇铭翼的眼睛依然是那么冷漠,“否则,我才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情。”
低声说完这些,皇铭翼拉住我,不由分说的向前走去。
“以后别再发疯到处乱跑,麻烦死了!”
我顺从的跟在他身后,感受着手臂被拉扯的力度,感受着肌肤碰触之处传来的皇铭翼手心的温度。
头顶的月光极盛,银白色的光芒仿佛可以点亮整个世界。
只是我知道,那个遮挡住月光的黑色的影子,有着更加温暖的热度。
比起月光,更加坚定而可靠。
“sara!你没事吧!”
虽然已是深夜,野营地里依然灯火通明。刚刚走进帐篷区,穆莎娇小的身体就飞快的扑了过来。
她狠狠的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脖子边,好像我要消失了一样轻轻的颤抖着。
皇铭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紧握着我的手,默不作声的站到一边。
“没事了,让你担心了,穆莎,对不起!”
我轻轻的拍着穆莎的后背,安抚着依然在激动之中的她。
“太好了,铭翼能找到你,带着你平安无事的回来太好了!”
“真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跟大家走散了,谢谢你让皇铭翼来救我,要是没有你们,我今天说不定就……”
“不会的!sara你不会有事的!”我还没有说完,穆莎已经抢着打断了我的话,“我不会让sara你出事!”
“嗯,谢谢你,穆莎。”我轻柔的抚摸着穆莎的后背,听着她趴在我耳边说着会保护我,不会让我出事的话语,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sara!”穆莎抬起头,晶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我叫你姐姐好不好?”
“咦?”
穆莎环顾了四周一圈,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嗯……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sara,我相信你说的话,我相信你是我的亲姐姐!我妈妈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所以,我想叫你一声‘姐姐’……”
“穆莎!”
“姐姐,我这么叫你,好不好?”
穆莎微微歪着头,扬起嘴角给了我一个有些撒娇的笑容,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嗯……”
“姐姐!”
穆莎将我抱的更近一些,整张小脸都埋在我的肩膀上,她甜甜的喊着“姐姐”,我的心倏的收缩了一下。
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无法拒绝,这样的微笑。
无法拒绝,这样饱含着深情和温暖的声音。
这两个字……对于我来说意义太温暖了,从此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一个人。
“姐姐,关于妈妈的事情,我想我们需要等一等,妈妈她……”半晌,穆莎才从我的怀抱里抬起头来,“她一定不是故意的,这之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妈妈一定不是故意把你遗弃的!我记得我小时候……”
“嘀嘀嘀——”皇洺翼的手机突然大响,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穆莎要说的话。
他接通电话:“喂。”
突然,一道如同被针刺中的哀痛的光芒从他的眼底闪过,他沉声问道:“什么?”
我的身体禁不住一个激灵,发生了什么事?皇铭翼怎么会有那样的表情?
仿佛有什么东西深深的刺进了他的眼睛,他的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隐痛。皇铭翼的眉宇间充满了深深的疲倦和悲伤。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他果断地说:“好,我们马上到。”
迅速的挂上电话,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并没有马上离开,幽黑的眼眸中光影沉寂,深不见底。
穆莎跑到他身边,关切的询问着什么。
皇铭翼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冰冷,眉头深深的皱起来,和穆莎交谈了几句之后,转身走出了营地,迅速的融入一整片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姐姐。”穆莎神色慌张的跑回我身边,“我……我要先回去了。”
“出什么事了?”
“皇铭羽……”穆莎秀美的容颜上出现了一抹如雾气般缥缈的哀伤,“皇铭羽出事了。”
我的目光中迅速闪过一丝惊讶:“皇铭羽,他?”
穆莎的声音微微发颤,清澈的眸中泛起晶莹的水光:“姐姐,我要先回去了,我们下次聊。”
“嗯。”
我立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木啥刚才的话。
皇铭羽,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个冷漠尖锐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带着点惊讶,也带着点不屑。
“今晚真是演出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啊,被救回来的公主现在怎么是这副表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
美萱?
从柱子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的美萱,依然带着不可一世的轻蔑微笑,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善的目光。
她走到我的身边,冷冷地盯着我。
我没有答话,太多的担忧堆积在我的心口,让我无意顾及美萱语气中的恶意。
“怎么?你在担心皇洺羽?”
我没有回答。
“呵。”美萱掩唇讥笑,斜睨我。
收起你假惺惺的担心吧。皇洛羽虽然是个笨蛋,但是他应该不会再来一次吧,那么愚蠢的不可救药!”
我不悦地微撅起眉心:“上次我跟你的对话都被皇洛羽听见了,他……”
我说不下去了,心中的焦虑越来越明显,极度的不安甚至让我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
“哦?那又怎么样?我说的都是事实,皇洛羽他早该知道事实了。”
美萱满不在乎地说完,冷冷地走开了。
“但是……”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想说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这时,从我身后传来夸张的呼喊声。
“sara!”
我回眸,晨勋从浓重的黑暗中冲了出来,大步跨到我面前。
“sara!你没事吧!”
晨勋一见面就拉住我的手,仔细地检查着我的身体。
他细心地凝视着我,清澈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我安静的样子。我微微一笑:“没事,我不是小孩子,我会照顾自己,你不要这么担心。只是……你怎么会过来?”
晨勋脸上的担忧与紧张终于消失了,他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是穆莎通知我的。接到穆莎的电话时,我真是被吓坏了。还好,你没事,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我笑着看他。
“要不然……”晨勋把我的双手放在他胸口,黑眸中浮现一片温柔的色彩。我愣住,他的声音缓缓的,轻柔缺坚定十足地在我耳畔响起,这里,我的心脏,可能会停止跳动。”
清凉的晚风从我的面颊上吹过,在晨勋靠近的刹那,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紧张的表情,他的眼底在不经意闪过一丝微微的伤痛。
我的心猛得一颤,睁大澄澈的眼眸看向一脸坚定的晨勋:“不要,不要轻易说出‘停止心跳’这样的话,这样会让听的人担心。”
“担心?”晨勋笑得像个要到糖果的孩子,“你是说,你在为我刚刚的话担心?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在你心中很重要?”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有一种执着的情愫,在我的眼前如花一般绽放开来,让我瞬间失神。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对我而言,你是很重要的人。”
晨勋的手微微一动,说:“既然我重要,那么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你答应我会照顾好自己,我才同意你参加郊游的,可是你根本就没有照顾好自己!如果你不想让我继续担心的话,现在就跟我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他拉起我的手径直向外走去。
我没有理由拒绝。不论是掉进陷阱的事还是皇洛羽的事,都让我身心很疲倦,这样离开也好。
我被晨勋拉到他的车上,歉疚地看着他用力甩上车门,扭动钥匙发动引擎。
“咻——”的一声,越野吉普无视坑洼的路面和深沉的黑夜,笔直向前开去。
一段无声的沉默之后,车子开出了营地的范围,我深深地吸入一口深夜里凉飕飕的空气,默默地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总是默默承受?既然身体不好,为什么要来参加郊游?”晨勋扭头看我,好像还在生气。一缕乌黑的头发垂落在他光洁如玉的额头上,遮住了他落满星光的眼眸。只有他的声音,仍旧柔和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为什么要承担那些别人不知道的痛苦?”
我沉默。
晨勋澄澈的目光中光芒尽敛,犹如大海一般沉静。
“如果可以,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好吗?那些别人不知道的痛苦……呵呵,sara,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太多关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