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議政時他親口所說,不會有錯。他已經有意找這借口先把十弟打發走,看看動靜輕重。接著就是我們了。”八哥看著窗外,說話間听不出表情。
十弟神色蒼白,卻難得的毫無瑟縮。
我問八哥︰“無論要做什麼,都得趁這新皇龍椅未坐熱,不然時間長了,天下人習慣了,官員也都被他清理了……不如就拿這一次的題目來鬧一鬧?有十四弟,也就有了太後,還有三哥家的老大不是也……”
“三哥的膽子早在太子二次被廢時就沒嚇破了。”八哥斷然道︰“今天我倒是探了探他的口風,你猜怎麼著?他打算去找‘雍正’求情。”
“求情?”我失笑,“與虎謀皮。”
雍正登基大典之後的這個正月十五元宵節,下午特意與十四弟一起向太後請安,听說皇上傍晚會來,十四弟打定了主意要等在這里,看看有什麼說法,我找個借口退出後,徑直去了養心殿。
我與八哥十幾年來在宮內建起的勢力,原本應該比四哥的更有用,只可惜攤子鋪得太大,反而大半都不堪其任,尤其當見情勢一轉立刻支吾躲避以觀風聲的,更是十之八九,正如八哥說的“人之常情”。但至少暫時,我們在宮中仍然能輕易出入。算一算,親貴宗室中四哥沒有什麼好人緣自不用說,朝中大臣,去除一半退縮觀望的,也還有傾朝之力——這是自然,否則,四哥為何要先封了八哥親王、十弟貝勒,以示安撫籠絡?雖然彼此都心照不宣,早已恨不得將對方食肉寢皮。
這樣想來,直到我們兄弟都還活著,便很難說最終的勝敗。可以肯定的只有一點︰誰也不會好過到哪兒去。
興意闌珊。“正巧”趕著雍正離開養心殿時進去東暖閣,悄悄坐到一旁,看著她似乎毫無芥蒂與機心的模樣,不禁惘然。
但當她發現我的存在時,眼中毫不掩飾的警惕,還是令我痛楚至無法成言。
望著她離去,離去便罷了,將我一顆心踐踏如泥也罷了,她卻立于照壁前猶豫著回頭,重新看我。
門上明亮的宮燈照著她星辰般的眼眸,一臉對人對己的不忍和欲言又止,令人的一顆心如泡在江南早春初釀的梅子酒里——微醺,而無限酸楚。
這是她第二次為我回頭。
老十和三哥家的大世子還是被發配去了喀爾喀蒙古,十四弟向太後大鬧了幾場,“雍正”終于發現,要行使政令必須得到八哥的協助,而他雄心勃勃想要推行的吏治改革和經濟新政,也舉步維艱。
但他對我們的隔離監視漸漸嚴格,尤其是我和八哥的府外、身邊,偶爾會驚鴻一瞥的發現不明來歷的人在窺視、跟隨。
“你們可知道原本喚作“粘竿處”的那個小衙門,現在被他改做錦衣衛、東西廠了?”
誰不知道呢?現在被他安上的這個“粘竿處”首領不知來歷,神秘十分,據說祖上是入關前正黃旗下包衣家奴,但要在旗下打听,卻無人能知曉他究竟出自哪家,甚至有人說,連粘竿處侍衛,也幾乎無人能見到其真面目。
八哥看看大家神情,向座中諸人揚一揚杯︰“四哥此人……我們必會死在他手上無疑。”
裕親王保泰渾身上下起了一個冷噤,酒都撒在了手上。
座中有老安親王、裕親王、簡親王,蒙古的鐵親王,老安親王的孫子、我們的密友吳爾佔和色爾圖兄弟二人,還有貝勒甦努,都是滿蒙親貴宗室,我們連幾個心腹大臣都沒有請,只為商議“雍正”又要打發我去西寧的事兒。裕親王為人懦弱沒主見,大家都知道,于是沉默中假裝沒有看見他的失態,心情卻都自然沉重起來。
“呵呵,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無疑了,凌兒這些年確實在喀爾喀蒙古和西寧,本朝發配流放,不是北上黑龍江就是南下雲貴瘴癘之地,他卻要十弟去了喀爾喀蒙古,又要打發我去西寧,明擺著是在替凌兒出氣呢。”
沒人理睬我這並不高明的插科打諢,裕親王自己尷尬一陣,開口欲打破僵局︰“無論如何,你們到底是同胞兄弟,聖祖爺還停在乾清宮,就算他不念及手足血脈之情,全天下都看著他呢,他總不至于……”
這是廢話,安親王第一個忍不住︰“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