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容妃的话,不由让苏嫣雪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微微起了一丝涟漪。她不否认,她说得有道理,这是一个君权至上的时代,只要煜翔愿意,任何事都会成为可能,而且,如果煜翔真的不是因为暂避那晚之事,而是因为这后宫再无让他感兴趣之事,那......
“妹妹既然有了这层考虑,想必已是有了什么主意吧?”苏嫣雪笑看着容妃,心里却怎么压也压不住那不断翻涌沉涩感,煜翔真的是那种人吗?以前他做的那些,只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
容妃不好意思地笑了,“臣妾哪里有什么主意?不过是路过御花园,看到园子里的花儿陆续都开了,不赏真是可惜了,臣妾想明儿在御花园设个迎春宴,臣妾早上去探望淑妃姐姐时也说过了,她也会出席呢,不过臣妾想,姐姐如今是后宫之首,这后宫的事还要仰仗姐姐,所以皇上那方面,可能还需姐姐出面才行。”
迎春宴?苏嫣雪看了容妃一眼,极力忍住蹙眉的冲动,这名字听起来可真够俗的!不过,这摆明了就是邀宠宴,她又不想邀宠,为何要让她去当炮灰?
思及此,苏嫣雪想了想,方才笑道,“妹妹这迎春宴可是家宴?”
容妃点头,苏嫣雪又道,“既然是家宴,自然不能少了庄夫人,我虽然是后宫之首,但毕竟也是后妃,由我出面和由妹妹出面,有何区别?但是夫人就不同了,皇上乃至孝之人,他可能驳了我的面子,但绝不会驳了庄夫人的面子,所以我想由夫人亲自出面,可能更好一些1
容妃眉头一挑,随即点头道,“还是姐姐脑子灵,臣妾怎么把庄夫人忘记了!真是该死1容妃说着话,连忙站起身,“臣妾这就去庄夫人那里,请她老人家出面1
苏嫣雪点头,派人送走容妃,随即又将李德厚唤了进来,“容妃前几日派人却紫月处搜查,我怎么不知道?”
李德厚一听,急忙跪倒,面上却没多少慌张之色,“回娘娘的话,紫月姑娘被送到浣衣局没多久,容妃娘娘就派了两个侍卫前来坤德宫,那时娘娘难得小睡,奴才没敢打搅娘娘,只好亲自跟着那二人,直至送他们离开。”
“你这根本就是借口!”
小睡难道比搜查还重要吗?即便他能想到,她不会阻止那两个侍卫去搜查,也不会亲自跟着去,但为何事后她仍是一无所知?!
“娘娘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奴才的借口1没想李德厚竟一口承认了下来,这反而让苏嫣雪有些吃惊。
“那日娘娘与紫月姑娘在屋内......奴才守在门外,虽然听不真切,但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一些,侍卫搜出那枚镯子,反倒会成为一个好的借口,奴才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保护紫月姑娘最好的办法,奴才不想娘娘为难,也不想娘娘再触景伤情,所以奴才才没说。”
苏嫣雪闻言,沉默地看了李德厚许久,见其眼中除了诚恳,确无闪烁之色,只得慢慢放下心,淡道,“此事就此作罢,但是以后,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奴才知道了。”李德厚叩首,“奴才以后不会再擅作主张1
苏嫣雪点了点头,忽然又道,“对了,容妃明天可能会在御花园办一个赏花宴,庄夫人与皇上可能都会出席,如今紫月不在,我的衣饰就靠你去打点了。”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安排妥当。”
挥退了李德厚,苏嫣雪慢慢靠回软垫,天色逐渐暗下来,顿起的风刮过窗子,呼咚呼咚作响。瞧着一屋子的暗沉,心情也不由地开始变得憋闷起来,苏嫣雪长叹了一口气,拉开抽屉欲去拿那块摩挲了无数次的团龙玉佩,没想到手刚伸进抽屉,指尖便骤然一阵刺痛。
“哦1苏嫣雪下意识地缩回手,定睛一瞧,中指的指尖竟已经冒出一颗血珠。
拿出手帕捏住伤处,苏嫣雪探头看向抽屉,却发现里面不知何时竟放了一把尖锐的剪刀!此时,窗外忽然晃过一道闪电,电光映上剪刀,闪出刺目的冷光。
“咔嚓”一声炸雷,苏嫣雪一惊,禁不住抖了一下。
大雨下了一夜,像是老天在宣泄怒气一般,痛快淋漓。
清晨时分,天色渐渐明朗,云开雨收。苏嫣雪抱着枕头坐在**,呆呆地看着外面天空的变化,欢快的鸟鸣传入放空的脑中,也没唤起她一丝的情绪。
门帘被人小心地撩开一道缝,见床幔已经挂起,巧慧急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娘娘可是醒了?”
苏嫣雪的眼珠动了动,慢慢放下怀里的枕头,温热一散,冷空气忽然灌进胸膛,身着单衣的苏嫣雪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巧慧见苏嫣雪已然坐起,连忙将架子上的衣裳拿了下来,想伺候苏嫣雪更衣,却又怕被拒绝,只拿着衣裳为难地站在衣架前,举步不前。
“拿个衣裳怎么那么久?”帐子里的苏嫣雪忽然开了口,声音虽轻,却宛如一道赦令,让巧慧喜出望外。
“奴婢、奴婢只是怕娘娘不待见。”巧慧嗫嚅着走了过来,嘴上虽不利索,但手上更衣的动作却是异常麻利,确实看得出是一把好手。
苏嫣雪闻言,只淡淡地看了巧慧一眼,没有言语。经过紫月一事,她的心似乎变硬了,若是以前听到这般可怜巴巴的语调,她一定会心生怜悯,可是如今,她竟一点感觉也没有,是她终于也被这无情的深宫给熏坏了吗?
梳洗过后,简单地用了早膳,苏嫣雪正坐着喝茶,李德厚就将一套衣裳首饰呈了上来,“娘娘,奴才亲自去挑的,颜色素净,典雅大方,上面绣得花样也适合春天,奴才瞧着还行,娘娘若觉得不满意,奴才还备了另外一套。”
苏嫣雪伸手摸了摸那蓝白缎面的衣裳,触手滑润,绝对是上等的好料子,缎面上雕绣着形态各异的彩蝶,艳而不浓,杂而不乱,彩蝶皆辅以淡金绣线围边,俏皮之余倒也彰显出几分高贵之态,确是一件难得的春装。
苏嫣雪点点头,“就这件吧,甭换了1随即又看了看一旁搭配的首饰,只从中拿起一只玉蝴蝶,其余皆推到一边,“这个留下,其余拿走。”
选过衣饰没多久,容妃便派了侍婢前来送还那只翡翠镯子,顺便告知苏嫣雪迎春宴被庄夫人改为赏春宴,巳时三刻在御花园举行,除了庄夫人与后宫宫妃,皇上还邀请了在京的齐王、平远王以及几位将军,届时会很热闹。
苏嫣雪一听,顿时有点傻眼,只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一个别有用意的家宴就变成了一场非正式的国宴,看来还真是什么都抵不过政治啊!
算了算时辰,距离巳时已是不远,苏嫣雪招来巧慧梳妆,巧慧有些受宠若惊,虽然是第一次给苏嫣雪梳头,但她也只看了一眼衣裳,便顺利地帮苏嫣雪绾出一个俏丽优雅的发髻,即使不戴珠花,也是格外好看,簪上玉蝴蝶,更显得锦上添花。
苏嫣雪点了点头,虽然没露出什么笑容,但赞扬之态已溢于言表,巧慧悄悄松了一口气,替苏嫣雪穿戴好,便与李德厚一同跟着出了门。
到得御花园,除了赵婕妤早到,正坐在凉亭喝茶,只有几个不相识的美人正围着一株黄花说笑,见苏嫣雪到来,皆噤声行礼,继而退到一旁,态度谦恭地与一般宫女无异。
苏嫣雪看了她们一眼,只点头一笑,没有作声。身为美人,虽说也是皇帝的妃子,但地位有时还不如宫中女官,她虽然不知她们平日的生活是怎样,但如今看到这种情形,怕是日子不会太好过!
“贵妃姐姐怎么这么早到?”赵婕妤笑着迎了上来,欲施礼,却被苏嫣雪拦下了,“我已经不早了,妹妹这都坐着喝几壶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