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远王?苏嫣雪淡淡一笑,她爹定远侯的叛乱正是这位平远王所平息,如今胜臣之子前来迎接败臣之女,算是一种羞辱吗?难道那雄霸天下的皇帝就这点能耐?
苏嫣雪掀帘下得马车,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修语抬头,只见雾色缥缈中,一个身穿水蓝色宫装长裙的玉质佳人缓缓走来,秀发高高挽起,脸上淡妆轻扫,清丽绝俗,雍容大方,水袖轻扬,超然若仙。
苏嫣雪走至跟前,澄澈的明眸淡淡地扫了一眼修语,福身轻道,“苏嫣雪见过小王爷!嫣雪还未正式受封,当不起小王爷亲迎之礼,小王爷辛苦!”
听得苏嫣雪如此说,修语从怔忡中回神,拱手道,“苏妃娘娘过谦,娘娘天人之姿,受封也只是迟早的事情,况且陛下金口已开,此事已是事实,娘娘受礼并不为过!”
苏嫣雪闻言,似笑非笑,淡道,“宫中佳丽万千,我苏嫣雪只不过是一个叛臣之女,一介愚质凡人,身份特殊,前路未知,小王爷还是不要称我为娘娘,免得以后惹祸上身!”见修语惊愣,苏嫣雪别开眼,看向马车后的紫色丝幔香车,又道,“既然皇帝陛下身在松州,小王爷还是赶紧带嫣雪去月宫见驾吧,迟了您也不好交差。”
紫月走过来搀扶,苏嫣雪福身告退,轻步走至香车前,拉幔上车,丝幔缓缓掩覆,隔绝了清明的世界,也模糊了世人的窥探。
天上的月宫是嫦娥仙子的居所,地上的月宫是卫国皇帝的行宫。
苏嫣雪曾设想那月宫一定是堪比颐和园的华丽之所,然而下得香车,却只见一座清雅的庄园,青石板铺地,红墙青瓦。墙外枝叶浓郁成荫,蔓然伸入墙内。这反节令的珍稀树种,触目的青郁似隔绝了冬日的寒意,兼着斜照的阳光,仿佛连风在此处亦格外柔缓。
石板上流淌漫过天际的云影,苏嫣雪走着,竟不自觉地闪身躲避。绵软的云朵,即便是影子,也轻柔的让人心怜,她怎下得去脚呢?
身后的修语默默地看着,脸上竟不由地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穿过前廊,修语等人告辞离去,又有宫娥走来引路。一条彩石铺成的小路起自园内长廊的尽头,廊外一湖寒碧澄泓,浮着微冰,似乍明新镜,将潋滟清光投入廊内,让人错觉衣袂间清风轻起,步入幻彩世界。
一路蜿蜒穿过假山竹林,通向一间白纱微扬的雅致小居,引路的宫娥请苏嫣雪在此歇息,便躬身告退。
目视那宫娥离去,苏嫣雪看了一眼身后的紫月,便转身走进房内。
客厅中悬着四盏玲珑剔透的八角宫灯,屋角木架上端放着一只精巧的金猊,正冒着沁人心脾的袅香,四周明亮的窗户前摆着几盆神色各异的盆景,窗外便是竹林,任何人置身此地,都会有一种意境上的升华,仿佛片刻间与喧闹的世俗隔绝。
苏嫣雪走至墙边的一副红木书架前,凑近端详着上面摆放着的书籍和古玩,右手边一个覆着锦织绒毯的紫檀木躺椅,华丽气派。
“哇~~,果然是皇帝老儿住的地方,真是不一般!”
紫月啧啧赞叹,东摸摸西看看,仿若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苏嫣雪舒服地窝进躺椅中,柔软温暖的感觉让她满足地微眯了双眸,笑意隐现,睡意渐浓。
紫月见苏嫣雪久不言语,转头一看,苏嫣雪已慵懒如猫儿般蜷进躺椅,当下一笑,说道,“小姐,怎地到了此处,你还不改那懒惰的性子!小心让皇帝老儿看到,你的形象就全毁了!”
苏嫣雪纹丝未动,轻道,“我自睡我的,与他何干?”
谁人心里不是明镜一般,名义上她是他的妃,实际上她不过是扣押在此的人质,就算她想博得圣宠,恐怕也没有那个资格,更何况,他也根本不在她这一生的计划范围之内。
紫月咬咬唇,迟疑问道,“如果你惹他不高兴,那梧州城是不是又会有祸事?”
苏嫣雪睁开眼,嘴角扬起一抹讥笑,“天真的丫头,你真以为凭我一个女人就能平息男人争权夺势的欲望吗?我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喘息的借口,等到双方都神清气爽的那一天,我的命运恐怕连蝼蚁都不如了!”
紫月慌然,不由地握紧了小拳头,“那、那我们怎么办?侯爷这不是把小姐你送入了虎口吗?”
苏嫣雪坐起身,看向紫月,轻声道,“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躲开老虎,甚至等机会,摆脱老虎!”
紫月瞠目掩唇,苏嫣雪淡然回卧,窗外,一个紫色的身影飘然远去,束发的金冠映着阳光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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