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琳曦忙退后一步,收回目光,继续伺候女席上的宾客。
当台上的白蛇珠泪涟涟,含愁带怨的唱出“……妻盼你回家你不转,哪一夜不等你到五更天。可怜我枕上泪珠都湿遍,可怜我鸳鸯梦醒只把愁添……”时,女宾席上,不知道谁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显然,白娘娘这一段唱腔,也点中了她的心思。
相较于之前《三岔口》、《南天门》的热闹喜庆,这折《断桥》,奇异般的安静无声,这一刻,整个夜色似乎都集中在舞台上的林飞仙身上,没有多少人为她喝彩、所有人的目光,却都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而那青衣的婢子小青,和灰头土脸的许仙,也完全被白娘子的演绎和光芒压住,只能默默敛尽自己平日里台上的手段和光华,老老实实的为白娘子扮戏……
“久闻六姨娘当年七岁登台,名震沪上,没想到嫁进大帅府,再登台还是风采不减当年
!”飞霞阁上,含樱身边,裘夫人也被舞台吸引,许久,才轻轻的叹息一声。
含樱默默一笑,上次她被百里稼轩带到飞仙阁,林飞仙扮上戏装唱《白蛇》,一举一动间充满风情挑逗,看的自己面红耳赤;可是这一次,戏台上的林飞仙似乎收敛了所有的轻佻,一介白蛇,竟被她演绎的深情哀婉,端庄斐然——或许,那段“可怜我枕上泪珠都湿遍,可怜我鸳鸯梦醒只把愁添”也满蕴了她自己对百里稼轩的怨叹?奇异的是,这不见丝毫轻浮的林飞仙,偏偏却让人更加目眩神迷……
“姨娘,”塞雪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含樱蓦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有些听怔了,“姨娘,刚刚七姨娘让人传话过来,说汉密尔顿特使夫人提出自己带了礼物,要送给身怀六甲的八姨娘,事出突然,已经让人去请八姨娘了,只怕八姨娘一会儿就过来,先请您回避一下。”
此时,席上诸人都被飞雪泉上的林飞仙吸引住了,塞雪声音又极小,只有坐在含樱身边的裘夫人显然也听到了这段话,她微微有些意外的看看含樱,似乎不明白为何八姨娘过来,含樱就要回避。但她聪明的没有问,很快把视线转移到飞雪泉中的戏台上。
“哦。”含樱也有些意外,看看楼梯处,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背影正下了楼梯,依稀是常跟在七姨娘谢琳曦身边的人。
“那这边的夫人小姐们谁来招呼?”
“那小丫鬟说,七姨娘一会儿过来。不过她得先引着八姨娘去见过特使夫人,才能来。”塞雪轻轻的回答。
“那你扶我先回去吧。”含樱轻轻回了塞雪一句。
等台下演出间隙,含樱起身想席上众人盈盈一笑:“妾身身体突然有些不适,先回去歇一歇,请各位夫人小姐继续听戏,稍后琳曦妹妹会过来招呼诸位,希望别扫了大家雅兴。
“要不要我陪您回去?”那位圆圆脸的黄太太笑着开口,裘夫人也一脸的关切:“这晚上是有些风凉,姨娘身子弱,只怕坐不住,要不我送您回去?”
“有侍婢照顾我就好了,妾身实在失礼了。”含樱笑着婉拒,再三告罪后,就让塞雪扶着自己,离开席面。
楼上伺候的丫鬟早预备好抬椅,等她坐上后,轻手轻脚的抬了起来,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