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彬斐走了,他一席话留下的余波,却还在嬉春轩里激荡。客厅里,塞雪看含樱还是静静躺着不开口,急的上前跪下:“姨娘!大少爷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您不为自己、还不为玉斐少爷考虑一下吗?!”
顾妈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下:“姨娘,让奴婢给您梳洗一下吧,我们没想到大少爷都会过来,谁知道会不会其他人……”她不敢说大帅百里稼轩也会来,但显然,已经开始盼着了。
梅子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就跟在顾妈身后跪着。
“姨娘,争宠争宠——不争哪来的宠?”塞雪咬咬牙:“奴婢说不出多大的道理,可跟着姨娘回来,看着这深宅大院里,又有哪一房主子完全舒心如意?梅夫人昨天耀武扬威处置咱们院的仆妇,可前几天,她不也因为姨娘,被大帅训斥吗?您……”
“别说了!”含樱突然睁开眼,看看还有些不甘心的塞雪:“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我和他之间有一道坎,过不去……”说着她目光暗了暗:“可我也不能杀他——”
顾妈一下子扑上去,顾不得尊卑,直接拿手挡住了含樱的嘴:“姨娘!姨娘,您病糊涂了吗?”
塞雪愣住了,从被买到静园当小丫头开始,含樱对她而言,就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主子;等到了锦秋湖官邸,因为含樱只带进她一个贴身丫鬟来,所以对她也一向宽容有加,这次不但截断她的话,颇有些训斥的意味,更说出杀人的话来,还是说要杀天人一般高高在上的百里稼轩,她不仅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再看看床边,顾妈还在捂着含樱的嘴,塞雪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做梦,她身子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再想想含樱终归是自己的主子,如果含樱去了,玉斐、自己和这院里的人的下场,忍不住心里晦暗下去。
含樱待了一会儿,眼望着帐顶不知道想什么,顾妈才慢慢松了手,她手刚一拿开,含樱突然虚弱的开口:“也罢,为了玉斐……我低一次头……”
屋里几个人听了都大喜,塞雪脸上更是泛起兴奋的光芒:“姨娘——”
“塞雪,你去南屋,书橱从上往下第三层有一本《饮水词》,你给我拿来
。”
塞雪忙飞奔去拿书,顾妈则小心翼翼的看着含樱:“让梅子去厨房给您熬点粥?您这几天都没吃东西,只怕肠胃弱,吃不得别的……”
含樱摇摇头,苦笑:“你们误会了——”说着她闭目养神。
塞雪小心翼翼的把书捧回来,含樱闻声,也不睁眼:“七十三页。”
塞雪轻轻翻到那一页,看含樱已经闭着眼睛,就念出来:“木兰花令——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忘却故人心,却道——”
含樱左手微抬摆了摆:“别念了,把书给我。”
塞雪半跪着捧书凑过去,含樱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神情似哭似笑:“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突然一咬下唇,随即张口,吐了一口血到那一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