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更深,嬉春轩后院的花园中,含樱扶着墙,一步步挪着身子向花丛深处走去,身后,无论是她的主卧室,还是下人们的房间,都已经熄了灯,一片寂静。
借着朦胧的月色,她边走边试着伸手按着微微有些凹凸不平的院墙,嬉春轩后院的墙上种满了蔷薇,当年嫁进锦秋湖官邸不久,百里稼轩给她种下了满院月季,正想再沿墙边种树,恰好管家采买了博山出产的水晶琉璃帘子送上来,百里稼轩取“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的意思,干脆吩咐把院墙都种上了蔷薇,和月季从春到秋竞相比艳。
几年下来,那蔷薇已经爬的满墙都是,丛丛叠叠,蔚为壮观,连原本的院墙花砖都看不出一丝影子来。
绕过一丛半人多高的“龙沙宝石”,含樱站住了,她深吸一口气,不顾蔷薇枝上的乱刺,贴近墙壁去摸索,片刻之后,一段沁凉如水的镂花铁栏杆被她摸到了——是这里!
初嫁进锦秋湖官邸时,百里老爷子还当家主事,严令后院的各房晚上戌时一到就落锁,上下人等都不能擅自开院门出入,百里稼轩还是年轻人,有时候带着含樱外出难免回来晚了,怕招呼下人开门会惊动老爷子,一时兴起,就在嬉春轩后院一处蔷薇比较茂密的地方开了一个小门,钥匙也只有他和含樱每人一把,美其名曰“同心锁”。
可惜,这扇门没用几次,四姨娘陆静雅就进门开始吃醋,之后又是夏天南叛乱,整个锦秋湖官邸都被荒废了,那扇本来就隐蔽的门,渐渐被蔷薇遮掩的密密实实,甚至也遗忘在主人的脑海里。
含樱扶着栏杆,再次回头看看后院——她本来想让顾妈跑一趟的,可是,下人们都是四个人住一间屋子,她怕过去叫顾妈的话会惊动别的仆人,再说,万一有人半夜醒来,看到顾妈不在屋里,不也得炸了锅?
思来想去,她只好自己把主房桌上的点心打了一个小包裹,又拿了一点水,看看塞雪吃了药之后额头微微见汗,已经沉沉睡去,就自己悄悄摸出了门
。
从嬉春轩到后院的柴房,要穿过锦秋湖上的垂虹桥,过桥还要经过墨香斋,含樱拖着不太听使唤的左腿,不过刚出了嬉春轩,就已经折腾的开始出汗,她叹口气,发现这条路远比自己想象中要远和难走,可是想想被抓起来的江心,和天明后即将赴险的顾妈妹妹,她只能继续挪着腿往前走。
一路花遮柳隐,避开了一队巡视的仆妇,她好不容易捱到了垂虹桥,却发现桥上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伏在桥下等了片刻,那人影非但没有走的迹象,她身后的路上反而渐渐有了灯笼光和脚步声。
又是一队巡夜的仆妇!
含樱只觉得全身的汗瞬间出来又凉透了,看看自己待的地方,只有沿湖一圈刚刚没过人膝盖高的藿香,显然是藏不住人的。
巡夜仆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含樱咬咬牙,把装点心的包裹和水藏到藿香花丛里,自己则一手抓住桥墩上的花纹,一手扶着藿香池边缘的石块,轻轻地,轻轻地,把身子沉到湖里去,只露出头来借着藿香遮挡着。
“刚才什么响?”一个耳尖的仆妇加快了脚步:“好像是垂虹桥那边。”
“是鱼跳水吧?”另一个仆妇笑着开口:“府外头有卫兵守候,府里边梅夫人白天刚刚整治过,还能有什么差错?”
“还是小心点好……”之前的仆妇走到垂虹桥边,与含樱不过隔了十来步远,举起灯笼刚刚张望一下,突然提高声音含笑道:“二爷,您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