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旦认为我哥说的有道理,但不符合国情,等于没道理。二旦说,做大得靠综合实力强,现在官道、商道、黑道,我道道走得通,大哥你胆子太小,再过几年,我就该收购你了。
2002年,全省煤焦行业迎来了罕见的大牛市,二旦新建的机焦厂被列入全省重点调产计划,二旦抓住机会从银行拿了一大笔钱,开始筹建更大规模的焦化厂。
在省报的数次人物专访中,二旦已经成为全省煤老板们的杰出代表。他结交的领导朋友更多了,还严重地喜欢上参政议政。每次开人大会,二旦的提案厚得像本万言书,还一脸忧国忧民的样子。
二旦功成名就后,产生了从政的念头。他加入了某民主党派,打算曲线打入官场,想以民主人士的身份当个副县长之类的官。在二旦紧锣密鼓筹备当官的节骨眼上,他的煤矿出事了,井下瓦斯爆炸,死了十几个工人。二旦动用各种关系才把这事盖住,当官的事自然再不敢想了。
为了安慰自己夭折的当官理想,二旦请了几个曾在仪仗队服过役的退伍军人当教官,在自己的工业园里培训出一支很正规的仪仗队。
那段时间,凡是有点档次的客人到他工业园,都会受到国家元首般的待遇,礼炮放21响,训练有素的仪仗队站在红地毯两侧,接受二旦和来客的检阅,阵势搞得很像新闻联播头条。
我有幸亲身体验了一遭,听着隆隆的礼炮声和军乐声,看着搞得跟真的似的仪仗队,感觉挺特别,我走在红地毯上,对二旦说,哥,你疯了吗,想当皇帝吗!
二旦笑笑,妈的,老子就是想过过官瘾。
二旦好交际,常免不了要陪高朋贵友去澳门赌博,后来就迷进去了。庄家知道二旦是省首富,开头就故意放开了让二旦赢,让二旦创造了连赢九千万的超级记录。正是这个记录,人大代表二旦有了“赌王”的威名。
二旦不傻,但在赌桌上变二了,真以为自己赌博有天赋,常爱说的一句话是,我妈怀我八个月头上还站街上卖烤红薯,全身冷,就手热,遗传给我了。狗屁遗传,赢九千万是有数的,输起来是没谱的,二旦在和澳门庄家的博弈中,输的惨不忍睹。
2005年之后,环保的门槛越来越高,焦化行业整体产能过剩,二旦的航母型焦化厂在吞了他数十亿投资后,陷入了赔钱的地步,并连累二旦的集团丧失了上市谈判的资格。雪上加霜的是,二旦还欠着澳门赌场近十个亿,吓得再不敢去澳门了。澳门赌场在省里有办事处,负责人是省城产的大流氓头子保平,见二旦有赖账的意思,保平隔三岔五就找二旦要钱。
二旦被要毛了,托了公安系统的朋友,把保平当作黑社会集团首犯给抓起来判了。这事在澳门赌博界引起不小的轰动,二旦敢公然挑衅赌场,等于是在公然挑衅澳门黑社会,不办他以后还怎么收账。
二旦害怕了,大陆公安能不能抵挡住澳门黑社会,这事可不好试试看。二旦于是找中间人跟澳门赌场说和,说自己正在卖煤矿,很快就可以还上赌债。赌场提出,赌债自然要还,如果要卖煤矿,就必须优先卖给赌场。
二旦无奈同意。经过一番谈判后,二旦把价值六十多亿的煤矿、焦化厂以不到三十亿的价格卖给赌场控制的一家香港上市公司。合同签了,钱也付清了。市政府突然出面宣称此次交易涉嫌违规,即刻作废。赌场傻了,再找二旦要钱时,发现二旦全家集体失踪了。
我们再没有了二旦的任何消息,只是知道澳门赌场在全球范围内找他。几周后,公安部门发布了对二旦的a级通缉令,罪名是二旦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巨额资金,涉嫌洗钱。
今年春节,一家慈善机构组织了二十几个离退休老部长看京剧,我是赞助人。
在活动现场,我意外地见到了二旦的二爷爷,八十几岁了,走路还不用拄拐。现场有对年轻夫妇找老头题词,老头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大字“不许离婚”。我想如果当年他把六岁的二旦带到北京,二旦的人生或许会多些阳光。
闲话:
首富可以一夜之间沦为逃犯,生动地警示我们,权力和财富都是暂时的,踏实和谨慎才是安身立命的根。
煤老板是高危行业,每一个同行的辉煌或失败,都是我们的活教材。从他们身上,我们逐渐地琢磨属于自己的人生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