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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少壮派煤老板(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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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不看好根生的玩法,觉得玩到最后,死的是根生。可根生还没死,一些小煤矿被根生的低价策略给挤垮了。根生利用手里充足的现金,疯狂地收购经营不下去的煤矿。成功收购了两三家煤矿后,根生从银行贷到更多的款,开始了新一轮的收购……

我们彻底看傻了,煤堆里怎么野生出一个资本天才。我们计划联合起来停止向根生供煤,否则煤价快被他拉崩盘了。我们的统一战线建立起来颇费周章,本想集体撕毁和根生签的合同,可家家都有煤款压在他手里,而且有多有少。

大家好不容易才达成共识,打算集体撕毁合同后,联合起来向根生讨债。谁知道,在统一战线成立的节骨眼上,又传来根生收购煤矿成功的消息,这意味着即使我们不向根生供煤,根生照样能坚持。雪上加霜的是,我们的战线里出了叛徒,背着大家卖煤给根生。统一战线还没真正成立,已经宣告瓦解。

根生似乎天下无敌了,用充足的现金流挤垮煤矿,再用银行的钱收购被挤垮的煤矿,威风得晃眼,我们像傻子一样看着,陪着他赔本卖煤,苦得想哭。在天最黑的时候,曙光出现了。渭东人行行长被情妇告发入狱,根生受到牵连,也跟着进了监狱。

没人顾得上高兴,煤矿、银行、交了订金的焦煤公司、钢厂、电厂都以赶着投胎的速度去根生的企业要账。玩空手道的企业容易管理不善,根生的企业是刚收购的,财务状况混乱,董事长进了监狱,那就更乱了。

根生的起诉状在法院排起了队,他手底下的企业全被拍卖了,存款被冻结了,家里的房子都被没收了。根生的老婆李莉被债主们逼急了,和根生离了婚。

李莉带着儿子离开渭东后不久,改嫁给龙龙,听说把孩子的姓都给改了。根生的寡母舍不得唯一的孙子,从渭东跑到临水,一边在电影院扫地,一边常偷着去学校门口等着看孙子。

有一次根生的儿子在家里挨了打,根生的寡母在大街上抱着龙龙的大腿哭喊着要上法院,羞得龙龙差点跳下水道跑了。

相比后来,根生第一次坐牢坐的最久,三年半。

根生出狱后,居然去了龙龙新开的煤矿当经理,引来传闻无数。煤老板历史上最牛的二道贩子,转型当了勾践,搞不清楚该夸他呢,还是该小看他。也正是从那时起,没人再能看得懂根生了。

当时煤价受管制程度很高,上头有权根据经济发展需要,随时调控煤价,这造成煤价极不稳定。上头不调控的时候,煤价乱涨,上头一调控,煤价又惨跌,民营煤焦企业受不稳定煤价的影响,很难做大,再加上小煤窑林立,日子过得比较抑郁。

作为煤焦企业的上游客户,诸如钢铁厂、电厂,他们的发展不受上头干预,经济形势又好,发展得很快。经济发展是链条式的,他们发展壮大了,同样需要有垄断型、寡头型的民营煤企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煤价,以配合他们做长期发展规划。这种状况煤老板们都知道,也都想做大,可谁也没本事想到做到,直到根生出狱。

根生凭借自己坐牢前的灿烂履历,开始游说大钢铁集团、电力集团的老总,要求大家支持他收购煤矿,他绝对既有胆子,又有能力,做起一个大煤矿集团,然后给投资者低价供煤,并承诺十年不变。

对于实力雄厚的钢铁集团和电力集团来说,根生要的钱不算多,也相信只要前期支持根生一把,根生绝对有胆子、也有脑子弄钱大肆收购煤矿。虽说上次贷款给根生的行长栽了,可那是栽在作风问题上。

根生第一轮圈钱成功了,几个大集团老总支持他收煤矿,也客观上保证了根生的精煤销路。根生在高价收购了两个煤矿之后,开始向银行进行第二轮圈钱。以根生敢于豁出去做事的魄力,自然能找到意气相投的高层朋友。

两轮圈钱完毕,根生在省内、省外接连收购了十几个煤矿,再以十几个煤矿做抵押,继续从银行拿贷款,支撑他向最初的投资者以稳定的低价卖煤。根生再一次过痛快了,利用资本手段,金融杠杆,以稳定的低价卖煤,把市场搞得低迷无比,把煤老板们搞得欲哭无泪。

我们坚信根生的运作链条迟早会断的,不可能一辈子亏本卖煤吧,不可能永远靠资本手段过日子吧。虽然结果似乎是注定的,但过程把我们拖惨了,煤价成了卖血价。

十多年过去了,根生早已不是当初文静的少年了,玩钱凶猛,财商很高。在煤老板的名人堂里,有关根生如何舍得花钱办事的传闻永远劲爆,他从来气粗得像大象,不服不行。唯一遗憾的是,根生发迹后虽和龙龙分开了,只是沧海桑田,儿子和老婆没法再要回来了。

根生第二次坐牢毫无征兆,在他老母亲的丧事上,夸张地来了三十多辆警车把根生接走。在省级直属监狱呆了五天,根生就被放了。大家无奈,觉得大约是根生的案子太硬了,有关部门怕把牙磕坏了。也有人说,根生其实无罪,只是会钻空子而已。

又过了五年,根生没有完蛋,我们也没饿死,煤价疯了,连翻了好几倍,搞煤的人集体幸福了,苦日子都成了浮云。

手里有二十几个矿的根生成为最大的赢家,钱多得没了数。根生向来没攒钱的习惯,他拿着钱在北京、上海、三亚买地,结果不用说了,几十亿几十亿地赚。据说为了方便在北京接待高朋贵友,根生一度想买下天上人间。

根生在我们眼里成了现实生活中的李嘉诚,只有仰望,无法嫉妒,毕竟谁也没他那么大的胆,那么超前的意识。在根生成为超人、成为神话之后,他再一次被秘密抓捕了。

对于越混越高端的根生,我们这些揣着袖筒、蹲下墙根下晒太阳的煤老板,早已不了解他真实的生存状态。除了臆断根生是否站错队外,再没过多的信息。根生从做煤那天起,就超越了我们,他玩的不是煤,是资本,是胆量,是对社会规律的深刻认识。

根生被抓很神秘,被放很低调。据说,根生做事的手段虽然不常规,但并没真正违法。根生对所有的好奇概不回应,只是按部就班地将企业做上市,继续赚海量的钱,继续在京城打造顶级人脉圈。

上个月,根生突然请我去他家吃饭,厨师是从钓鱼台请过来的。

气氛很真诚,喝了几杯酒后,我说,根生,对不起,当年因为一条裤子把你前途给耽误了。

根生说,昨天是我妈三周年,她在电影院扫地时,你不止一回给过她钱,你对我们家有恩啊。

我无比惭愧地摇摇头。

后话:

经济的制高点是金融,而金融秩序的每一次进步,都是以经济危机为代价的,这是世界性难题。

土生土长的资本天才根生给我们带来过危机,但同样是我们的金融学启蒙老师。从发展的角度看,他的出现其实是历史的必然。没有根生,煤老板的三十年会缺少些高度。

作为少壮派煤老板中的佼佼者,发达之后的根生也曾豪赌过,也曾奢靡过,但让他花钱最多的,还是支援家乡建设。有人说他是做给地方领导看的,为了要政策支持,我觉得不是,以根生现在的根基,没人敢找他不是。他之所以不求回报地建设家乡,还是源于他内心深处的一种情怀,一种想通过自身努力推动地方民生的自觉自愿。

为了出人头地,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可以把牢底坐穿;有了钱之后,可以浮华豪赌,引来争议无数;最终反思沉淀之后,尽自己所能帮助人。根生的轨迹代表着大多数少壮派煤老板的曲折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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