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还是一脸惫懒,因为昨晚折腾了两次,看起来显得有些没精打采,但处置起正事,却是条理分明,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一股“掌握”态度。夫君有主意,做媳妇心底也就安稳,善桐嗯了一声,又问,“那等回过门,咱们要回天水去吗?”
含沁犹豫了一下,含糊道,“这个再看,我还要问你呢,我常年两头跑,你是要住西安,还是想住天水。不过,这也不急,慢慢再说了。”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梳洗过了,果然厨娘送了早饭进来,因为有两个丫头,扎煞着双手,善桐这个女主人跟前显得格外有几分局促,“奴婢不知礼,应当先通报一声再进来……”
以善桐天分才情,真是管个几百人大家大族都够了,这么一个小家庭,人口关系极度简单,就她和含沁两个主子。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不算是事,一边忙微笑道,“不必,这都是老规矩,你是不知者无罪。”
又给六州使了个眼色,六州便笑着从袖子里掏了赏封出来。“本来要等拜见了祖宗再发,今儿你有彩头,先打发一份见面礼吧。”
这就是得双份意思了,这位胖厨娘立刻高兴起来,真心实意地给善桐磕头,又笑眯了眼夸善桐,“少奶奶和气!”
善桐不意地挥了挥手,待她退下了,才见到含沁靠着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不禁略略脸红了,若无其事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我管家呀?”
“你倒是还满有模有样。”含沁摸着鼻子挑了她一句,两个人就又打起了嘴仗,一边热热闹闹地喝过了油茶,吃了两个麻花,一道去正屋偏厢一间静室拜见了特地设那儿牌位。
十八房上一代,其实对于含沁来说可能都是完全陌生,两个人要有什么慎终追远心思,那也太强求了,勉强严肃地拜过了祖宗,便没有长上需要敬茶了。含沁还问善桐要不要睡会,两个人也确都很困倦,搓着脸倒床上又睡到午饭时分。起来吃过午饭,含沁才搬出账本来和善桐交账。
“十八房本来自己是没有多少产业,你也知道,天水一带是西北难得山清水秀水土肥沃地方,土地走得贵,竟要五六两银子一亩良田,这还是看我们十八房面子上。”含沁就和善桐算账,“家里就是一两百顷地,倒还都是中等田地居多。我这几年来也没顾得上再置办,总觉得买地不如做生意,不过就是这些田地,一年除了全家人嚼谷之外,年成好时候也还能落下个四五百两盈余。”
这份家业,当然普通人眼里已经是足够优厚了,但以含沁出身来说,要就是这点家当,那和老九房家事是没得比了。毕竟是一二品元帅,多少年来望族族长,和江南、京城人家比起来,是穷了一点,但几十万家当那还是拿得出来。含沁这个庶子将来分家出去,随随便便就是四五万两家业,肯定少不了他。西北地和江南比也不算太贵,五六两一亩良田,足足是市价一半,而就算按市价算,把十八房地全算成良田,也就是一万多两……
这要是善榴,她陪嫁就有含沁祖产那么多了。不要说善桐自己还有那四万两陪嫁……
善桐却倒是松了口气:本来两个人情况复杂,含沁亲事中是要稍微弱势一点,要是自己陪嫁再拿足了过来,近五万两嫁妆,那就显得妻强夫弱了。含沁不意,她却觉得不大妥当,如今这样也算门当户对,自己不少,含沁不多,那是再妥当不过了。
正这样想着,含沁便把一本账递给她,“这是西安这个院子常年来支出银钱,人情帐、家用账都里面,天水那边还有一本,都是细账。我知道你会看,有空便多看看。还有一本收入账天水了,回去再交给你。”
紧接着,又抱了一叠厚厚账本顿善桐身侧,轻松自如地道,“这些账不知道你看得懂没有,都是生意里账册,你看得懂就看看,看不懂就随便翻翻,不着急,这里账是有专人管。”
善桐一下有几分目瞪口呆了,她惊讶地说,“我以为你除了那个粮号就没什么产业了——”
含沁自然地说,“哦,是啊,这就是粮号账册嘛。刚好我过来办婚事,又到了秋后,他们就把账给送过来了。”
“这一年账就有这么多,是连细账都送来了?”善桐不禁抬高了声音。“我以为你也就是看看总账就算了——”
“噢。”含沁拍了拍脑门,他望着善桐笑盈盈地说,“我没告诉你?当时虽然只盘了一间,但如今城里粮号,多少背后都有我股份,这些账,是我占股份多那十多家送来。”
西安城里大粮号那当然是有数,可小粮号比如王德宝那个丰裕粮号那种规模可就没数了,善桐狐疑地看着含沁,见他胸有成竹似微微笑着,似乎有几分得意,她便试探地问,“你这股份占得多,都是哪几间啊——”
听到含沁随口报出了几个名字,善桐一下说不出话来了:这个人嘴上客气,其实按他说这几间粮号规模,他是几乎已经垄断了半个西安城粮食生意!
就算她也已经明白了含沁才具,但这份成绩单,也依然让善桐有了晕厥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