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扬,一支甩手箭脱手飞出,向那人射去,同时纵骑冲前。那
人挥刀格开甩手箭,骂道:“什么人,乱放暗青子?”另一人
跟着赶到,喝道:“你有暗青子,我便没有么?”拉开弹弓,吧
吧吧一阵响,八九枚连珠弹打了过来,有两枚打在马臀上,那
马吃痛,后脚乱跳,登时将周威信掀下马来。周威信早已执
鞭在手,在地下打个滚,刚跃起身来,吧的一声,手腕上又
中一枚弹丸,铁鞭拿捏不住,掉在地下。那两人一左一右,同
时抢上,双刀齐落,架在他颈中,一人问道:“你是什么人?”
另一个问道:“干么乱放暗青子?”先一人又道:“你瞧见我的
孩子没有?”另一人又问:“有没有见一个年轻姑娘走过?”先
一人又问:“那年轻姑娘有没抱着孩子?”
片刻之间,每个人都问了七八句话,周威信便是有十张
嘴,也答不尽这许多话。原来这两人正是林玉龙和任飞燕夫
妇。
林玉龙向妻子喝道:“你住口,让我来问他。”任飞燕道:
“干么要我住口?你闭嘴,我来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
吵了起来。周威信被两柄单刀架在颈中,生怕任谁一个脾气
大了,随手一按,自己的脑袋和身子不免各走各路,江湖上
有言道:“你去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又想:“江湖
上有言道:‘光棍不吃眼前亏,伸手不打笑脸人。’”当下满脸
堆笑,说道:“两位不用心急,先放我起来,再慢慢说不迟。”
林玉龙喝道:“干么要放你?”任飞燕见他右手反转,牢牢按
住背上的包袱,似乎其中藏着十分贵重之物,喝道:“那是什
么?”
周威信自从在总督大人手中接过了这对鸳鸯刀之后,心
中片刻也没忘记过“鸳鸯刀”三字,只因心无旁鹜,竟在睡
梦之中也不住口的叫了出来,这时钢刀架颈,情势危急,任
飞燕又问得紧迫,实无思索余地,不自禁冲口而出:“鸳鸯刀!”
林任两人一听,吃了一惊,两只左手齐落,同时往他背
上的包袱抓去。周威信一言既出,立时懊悔无已,当下情急
拚命,百忙中脑子里转过了一个念头:“江湖上有言道:‘一
夫拚命,万夫莫当。’何况他们只有两夫?”顾不得冷森森的
利刃架在颈中,向前一扑,待要滚开。但林任夫妻同时运劲,
猛力一扯,却将他连人带包袱提了起来。原来周威信用细铁
链将这对宝刀缚在背上,林任两人虽是一齐使力,还是拉不
断铁链。
三个人缠作一团。周威信回手一拳,砰的一下,打在林
玉龙脸上。任飞燕倒转刀柄,在周威信后颈重重的砸了一下,
问道:“龙哥,你痛不痛?”林玉龙怒道:“那还用问?自然痛
啦。”任飞燕怒道:“哈,我好心问你,难道问错了?”两人一
面抢夺包袱,一面又拌起嘴来。
陡然间草丛中钻出一人,叫道:“要不要孩子?”林任二
人一抬头,只见那人正是萧中慧,双手高举着自己的儿子,心
中大喜,立即一齐伸手去接。萧中慧右手递过孩子,左手短
刀嗤的一声,已割开了周威信背上的包袱,跟着右手一探,从
包袱中拔出一把刀来,青光闪耀,寒气逼人,随手一挥,果
真好宝刀,铁链应刃断绝。萧中慧抢过包袱,翻身便上了周
威信的坐骑,这几下手法兔起鹘落,迅捷利落之至。
她一提马缰,喝道:“快走!”哪知那马四只脚便如牢牢
钉在地下,竟然不动。萧中慧伸足去踢马腹,蓦地里双足膝
弯同时一麻。她暗叫:“不好!”待要跃下马背,可哪里还来
得及,早已被人点中穴道,身子骑在马上,却是一动也不能
动了。
只见马腹下翻出一人,原来便是那老瞎子,也不知他何
时已摆脱镖队的纠缠,赶来悄悄藏在马腹之下,他一伸手便
夺过萧中慧手中的那对鸳鸯刀。任飞燕将孩子往地下一放,拔
刀扑上。林玉龙跟着自旁侧攻。那瞎子提着出了鞘的长刃鸳
刀往上一挡,叮当两响,林任夫妇手中双刀齐断。两人呆得
一呆,腰间穴道酸麻,已被点中大穴,再也动弹不得了。
周威信势如疯虎,喝道:“贼瞎子,有你没我!”拾起地
下铁鞭,使一招“呼延十八鞭”的“横扫千军”,向那瞎子横
砸过来。那瞎子竟不闪避,提起鸳鸯长刀,向前一刺,但说
也奇怪,这一刺既非刺向铁鞭,也不是刺向周威信胸口,却
是刺在包袱中的刀鞘之内,跟着连刀带鞘横砸而至。他竟将
刀鞘当作铁鞭使,而招数一模一样,也是“呼延十八鞭”中
的“横扫千军”,刀鞘在铁鞭上一格,周威信这一条十六斤重
的铁鞭登时被拦在半空,再也砸不下分毫,是否“铁鞭镇八
方”,大有商量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