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撤退行动,充分显示出北府兵仍是南方最精锐的雄师。
而这股力量正逐渐落入他刘裕手上。
刘裕眉头不皱半下的任由军医从他背上剜出深入达寸许的箭头,还从容谈笑,吩咐手下诸将各样守城和撤退的事宜。
此时手下来报,宋悲风来了。
刘裕着诸将退下去,军医亦把他伤口包扎妥当,识趣的离开。
一脸风尘的宋悲风到他身旁坐下,却难掩喜色,低声道:「徐道覆中计了!」
刘裕早猜到此点,不过由宋悲风亲口证实,自是另一回事,精神大振道:「情况如何?」
宋悲风道:「徐道覆正在嘉兴集结兵力和船队,不住把攻城的器械运到码头区,照奉三的估计,徐道覆会于三天内攻打海盐。」
刘裕长笑道:「徐道覆技穷了。」
宋悲风欣然道:「吴郡和嘉兴两城均出现粮荒的情况,大批城民逃往乡间,对天师军的声威造成严重的打击,可知被我们夺得沪渎垒的粮食储备后,令徐道覆大失预算,粮食方面非常吃紧。我们则刚好相反,粮油物资方面全无问题,足够我们支撑到明春。」
刘裕微笑道:「光是这点,可使我们赢得此仗。」
宋悲风审视刘裕身上大小伤口,道:「小裕很辛苦哩!」
刘裕摇头道:「些许伤势,何足挂齿?我们北府兵是能称雄天下的精锐部队,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士气的问题,我披甲上阵,是要振起他们的士气,我怎样辛苦也是值得的。小恩方面情况如何?」
宋悲风道:「小恩的部队四日前离开沪渎垒,昼伏夜行,已进军到离嘉兴三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密林,且与申永的部队会合,只待进攻嘉兴的最佳时机。」
刘裕大喜道:「何时进攻,由奉三拿主意。海盐的情况如何呢?」
宋悲风欣然道:「当然是士气大振。」
刘裕为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大惑不解,愕然道:「为何忽然士气大振?」
宋悲风解释道:「因为孔老大送来饷银,故我们能向兄弟们发放。这笔饷银差点尽倾孔老大所有,部分来自佛门库藏,足可支付包括会稽和上虞的兄弟在内全军半年的粮饷,小裕你说是否立即可大振军心呢?」
刘裕喜道:「孔老大想得真周到。」
又问道:「建康情况如何?」
宋悲风道:「我们收到朝廷来的圣谕,正式任命小裕你为海盐太守,这全赖司马元显在背后出力帮忙,方可成事。」
刘裕想起司马元显,心中暗叹。
宋悲风又道:「朝廷对我们的支持,亦只限于此。现在荆湖军封锁了大江上游,西面的物资没法运往建康,令建康出现粮荒,如果情况持续下去,情况不堪想象。」
刘裕沉声道:「如果我们攻陷嘉兴,桓玄会怎么办呢?」
宋悲风点头道:「奉三亦提出同一疑问。他比我们更了解桓玄,猜他不论完成部署与否,必率师西来,攻打建康,因如让我们平定南方,率军北返建康,桓玄将痛失攻入建康千载一时的良机。」
刘裕道:「只要司马元显能守得稳建康,桓玄将死无葬身之所。」
宋悲风苦笑道:「可是孔老大并不乐观,他并不认为司马道子可以守得住建康,关键处系于刘牢之的意向。」
刘裕双目杀机闪过,冷冷道:「刘牢之!哼!」
宋悲风叹道:「孔老大已离开广陵,避往盐城。刘牢之自有他的盘算,以为可以浑水摸鱼。」
刘裕沉声道:「他不但低估了桓玄,更高估了自己。如果他让桓玄占领建康,桓玄第一个要杀的将是他。」
宋悲风道:「王弘亦有传话来,他说现在建康分成两派,一派仍支持司马氏皇朝,另一派则支持桓玄。」
刘裕苦笑道:「竟没有人支持我吗?」
宋悲风道:「若小裕你能平定天师军,肯定建康高门会对你刮目相看。唉!二少爷的死讯传到建康,轰动朝野,再没有人看好我们这边的情况,也使更多人投向桓玄,因他们认为只有桓玄能收拾徐道覆。」
刘裕点头道:「正因如此,我们如能收复嘉兴,桓玄将被逼强攻建康,否则建康的人心会逆转往我们这一方。」
宋悲风同意道:「文清也有同样的看法。」
刘裕记起了和江文清定情的一吻,心中涌起火辣的动人滋味,问道:「文清又如何呢?」
宋悲风道:「天师军的战船不住由海峡入口的方向来犯,全赖文清的船队顶着,令天师军没法拦截我们撤往海盐的船队。」
刘裕压下心中的激情。道:「如此看来,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下,当我们成功收复嘉兴,便可以把整个形势扭转过来。」
宋悲风欲言又止。
刘裕讶道:「宋大哥有甚么话想说?」
宋悲风叹道:「这件事我真不想说出来,怕的是增添你的烦恼。」
刘裕从容道:「你这样说令我更想知道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宋悲风道:「二少爷的死讯传返建康,立即惹得流言四起,说是因你在海盐按兵不动,害死二少爷。」
刘裕毫不介怀的道:「如果没有人就此事造谣,我才会奇怪。」
宋悲风奇道:「小裕真的不把流言放在心上吗?」
刘裕双目精芒大盛,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事,为的并不是别人对我刘裕的看法,更不是为挽救人心尽失的司马氏皇朝,更不是为了保持建康高门的特权和其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而是继承玄帅的志向,为南方的民众谋取和平和幸福。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只有我们才清楚在干甚么。桓玄纵能得意一时,但当我平定南方,率师北返之日,桓玄的死期亦不远了。」
说这番话时,刘裕心中高燃着复仇的火焰,别人怎样看他又有甚么关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没有人能阻挡他,包括桓玄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