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纵横四海》小说信息

第21章(第2页,共2页)

字体:

翠仙抬起头,“我只知我同孩子没了你,贱若烂泥。”

“国家若沦落在列强手中,我们更加贱。”

过半晌翠仙才说:“我的目光没有那么远,”她笑了,深深亲吻幼儿脸颊,孩子咭咭笑起来,“我是个普通小百姓。”

夹缝中,只要有一点点雨露,一丝阳光,就存活下来了,且孜孜不倦,开枝散叶。

半个月后,何翠仙赶到四海处。

她没带孩子。

独个儿作男装打扮,坐下来,脱下帽子,自裤袋取出一只扁瓶子,对牢嘴便喝酒。

喝光了,把那只银扁瓶摔到墙角,当一声,孩子听见卞,蹒珊走过去,拣来玩。

她喃喃道:“这是命。”

说罢伏在桌子上,醉倒了。

四海夫妇把她抬进卧室去,他俩打地铺睡。

半夜,她们听到哭泣声。

第二天,何翠仙神色如若,告诉四海,庞英杰写过一封短简,告诉她,暂时不会回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她如果能等,就等,不能等,别等,千万不要勉强。

四海呆住,半晌,震惊他说:“翠仙姐,是我发电报把他请来——”

何翠仙摆摆手,“四海,千怪万怪,怪不到你头上,他等了他们不知道有多久,事实上他一生都在等中华有复兴的一日,铜墙铁壁都挡不住他。”

大家沉默,四海内心恻然。

“总算过了七年好日子,”翠仙吁出一口气,“夫复何求。”

四海问:“翠仙姐,你有何打算?”

翠仙忽然笑了,“等得了,等呀,等不了,另外嫁人。”

四海吃一惊。

翠仙随即叹气。“等,”怎么不等,革命终有完结的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等。”

“翠仙姐,要不要搬来一起住?”

何翠仙转过头来,看着四海夫妇,扬起一角眉毛,“什么,叫我替你们管家,我才不干,各归各最好。”

四海说:“是,是,反正姐姐近日常常来温埠做生意。”

翠仙语气转为温和,“四海,你同我都知道,庞英杰是不会回来的了。”

四海不敢搭腔。

翠仙说下去,“他们都回不来了,”停了一停,忽然吟道:“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她用手掩住了脸。

时间过得真快。

中国人在温埠的力量也凝结得真快。

四海两个孩子已进自己人办的学堂读书,对数学有兴趣,教他们床前明月光,则咭咭笑,无甚理解,同洋童吵架,口角一如外国人。

踢牛仍在店里帮忙,赫可卑利则已返回纽奥尔良去寻亲。

店铺已是温埠老子号,用着十来个伙计,年年均有盈利,早已偿还何翠仙那边的债务。

手边一宽松,四海又想起家人。

他妻子很但白:“我一点不想回去,在家乡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兄嫂并不疼我,吃与穿都轮不到我,大哥开口骂我,大嫂只在一旁咪咪笑,恁地阴毒,我不会怀念那种日子,既然出来了,只当逃出生天。”

四海十分尊重妻子,事情耽搁下来。

此刻的他,不折不扣成了侨领,事忙,不经安排,一时也走不开。

一日,他自店里核数出来,被报童拦住,“罗斯福当选美国大总统,买张报纸看,先生。”

四海心想,我们第一个大总统几时诞生呢。

“四海叔,四海叔,”有个少年叫住他,“请到牛打东街华汉堂,义声叔收到一封电报,要给你看。”

四海匆匆赶去。

“同盟会有何消息?”

有人递一张电报给他。

四海谙英语,一看,电报上只短短两句,阅毕,他淡淡告诉众人:“广州新军起义失败。”

整个华汉堂嗡地一声。

四海一言不发,走回家去。

也不叫车,一直闷声不响步行了十里路,到家,满头大汗,坐倒在椅上,也不作声。

两个孩子放学回来,一边用英语吵架,边吵边拍打对方,

进得屋来,那两个十多岁的男孩看见父亲脸色铁青,知道不妙,却未知是何事不妙。

四海暴喝一声:“为什么不讲中文?你不是中国人?嗄,说!你是什么人?”

翠仙闻声,自内堂奔出。

母子三人只见罗四海一张脸涨得血红,脖子比平日粗了一圈,额上青筋绽现,拳头紧握,像是要找谁拼命一样。

翠仙想把他按下座椅,她的手被大力弹开。

忽然之间,四海又似皮球般泄了气,坐倒在椅子上,眼泪汩汩而下。

两个孩子吓得语无伦次,一直喊:“爸爸,我们说中文就是了,我们说中文。”讲得却还是英语。

翠仙挥挥手,叫儿子走开。

四海呆着一块脸。

半晌,翠仙绞一条热毛巾给他。

他才哑着喉咙说:“革命仍须流血。”

翠仙一呆,也落下泪来。

民国成立那年,罗四海四十五岁。

他一直没有再回家乡。

两个妹妹都已出嫁,因四海慷慨的馈赠,嫁妆办得不错,两个弟弟到南洋去过一趟,见识过后,乖乖回来留在家中,稍后亦结婚生子。

“那时,乘船往返大西洋与太平洋已不是新闻,巴拿马运河已经动工,英国人正尝试用飞行机器横渡英法海峡。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