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遇,你要去哪里?”刚到韩王府大门要来恭贺他乔迁之喜的沈京惊讶地问道。
“尚书府。我要杀了曹楠……”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风中渐逝,沈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时楚静风随之奔至府门,沈京狐疑地看着他一身大红的女子衣裙,满脸黑线,道:
“今日你们是怎么了,一个个都不大正常。尤其是你,难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娶妻生子是因为你只对男人感兴趣?穿成这样你今夜要嫁给谁?”
楚静风还没回答,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皇甫重霜笑着说: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马上就躲起来,比如皇宫,或是阿京府上。待会儿阿遇回来,他杀不成曹楠,必定想要杀了你……”
“为什么他一定杀不成曹楠?”沈京奇道,“哦,对了,他为何要杀曹楠?”
皇甫重霜和楚静风对视一眼,然后大笑,“因为师出无名。”
是的,的确是师出无名。
容遇站在尚书府的喜堂之中,四周鸦雀无声。被他掀开了喜帕的新娘子一脸惊讶地望着他,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姚艳诗。
他今夜吞下了第二只青蛙,哑了。
只觉得尴尬得无以复加,愤怒得想要掐死某人。他甚至不敢回想他策马一路冲入尚书府,下马后直奔喜堂,愤怒地一掌打开新郎倌要把新娘子抢走的强盗行径。曹楠全身气血奔涌逆流,忍住喉间的一口血,踉跄着对容遇行礼道:
“王爷,曹楠对艳诗是真心一片,还望王爷成全。”
一旁观礼的宾客不禁发出一阵惊讶的嘘声,夹杂着八卦的热烈气氛,容遇冷眼一扫,那声音又寂然下去了。反而是姚艳诗大大方方地扶起曹楠,微笑着说:
“夫君误会了,韩王只是误会了,韩王要找的人如今并不在曹府。”
容遇点点头,带着歉意说:“曹大人,本王一时情急,不想影响了你的婚事,真是抱歉。本王祝你与姚姑娘百年好合,明日本王自会到府为你疗伤赔罪,可是现在……”
“曹楠理解,王爷不必拘怀。”
顾流芳,让我找到你的话你就死定了!走出曹府,容遇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心中又气又恼,这世上能把他的心神搅乱的人如今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偷笑去了。
他无奈地上马离开曹府,因为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的马只能放慢四蹄踱着步在人潮里穿行,他索性牵着马一路走,而相貌俊美身材挺拔的他渐渐引来行人注目,开始有女子红着脸偷看他。
各色华灯映照下更显得斯人如玉,可容遇心里烦闷,只顾一味向前走,眼光不经意地落在一处小摊时脚步忽然顿住,那是个卖面谱的小摊,他只觉得熟悉异常,再仔细看看四周,原来已经来到了长安大街。
一个女子一边脸上戴着弥勒童子的面谱,一边付钱给摊主,容遇心念一动,放开手中缰绳便奔至那女子跟前叫道:
“阿醺?”
那女子掀了面具,惊异地看着容遇,顺带红了脸,小声说:“公子可是在叫唤奴家?”
容遇一脸的挫败失落,今夜好像把一辈子该说的抱歉都说完了。
长安大街,故地重游。犹记得多年前她心伤欲绝,自己还是在这里把她捡回来,用尽胁迫之能事,逼她留住繁都,逼她今生只能有顾流芳这一身份,为的只是不让她逃离自己的视线。
不在静安王府,不在皇宫,不在曹府,该死的,她究竟跑哪里了?也不顾念一下自己的身体和腹中的孩儿……天上忽然炸出一蓬绿色烟花,一瞬即逝,接着是金色的,有如繁花般在天空盛放,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仰头用惊叹的目光欣赏着漫天的焰火,璀璨光华,照亮半壁天空。
他也曾为她放过焰火,可惜,那次她逃了,如今夜这般,他还是一个人欣赏着这璀璨生辉光华流转的寂寞。
本以为此刻除了焰火沉闷的轰爆声和人群发出的赞叹声外再无别的声音,谁知偏偏有个清灵生动的声音一字一句入耳:
“你这摊主也太不老实了,不过是个寻常陶笛罢了,你怎可漫天要价?你不如去抢银子更加痛快一些?!”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碧望台下一档买乐器的摊档前,一个头上包着常见的青色布巾身着毛领棉袍的男子背对着他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那摊主一手夺回他手上的陶笛,嘟囔着说:
“你懂什么?逸音堂都倒了好几年了,你到别的地方去看看还能不能买得到陶笛?我告诉你,这可是玉音子亲造的!三十两银子便宜你了!”
“玉音子亲造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就糊弄人吧你!我只是一时技痒想买来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