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慢已很足以致命。
他终于在这一刀之下倒了下去!
司马纵横倒下,但没有死。
其实他的身形始终没有慢下来,而是卫天禅的第九刀快了一倍。
血公爵果然不愧为一代枭雄,就以这一刀来说,天下间恐怕已没有几人能够使出。
即使司马纵横也不能。
小司马是高手,一个杰出的年轻高手,但却绝不是天下无敌。
即使他死在这一刀之下,他也死而无怨。
因为血公爵的刀法,的确绝顶高明,绝顶厉害。
但他没有死。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猎刀。
猎刀不会了解任何人,任何事,它毕竟只是人铸造出来的。
它没有思想,没有感情!
但人却可以了解刀。
更尤其是小司马。
当卫天禅发出第九刀的时候,司马纵横已在那短短刹那间,算准了它的尺寸。
这一刀若照这情况下砍过来,恰好可以砍在自己的胸膛上,刀锋入肉三寸。
这绝对足以致命。
而那时候,他已无退路。
卫天禅这一刀已把他所有的退路完全封死。
他也没有可能接下这一刀。
所以,他只好咬紧牙关,用血肉之躯把这一刀承受下来。
但也在那刹那间,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使胸膛肌肉急促收紧。
这是保命的奇招。
结果,这一刀仍然伤了他,但刀锋人肉却没有三寸。只是五分。
半寸伤痕,不算太轻但却还不致命。
卫大禅也感到意外。
在他的想像中,没有人能在这一刀之下还能活着。
但司马纵横却没有死。因为他了解猎刀,他太清楚它的尺寸。
倘是另一柄刀,他也许会不知闪避!
卫天惮虽然感到意外,但杀气依然。
猎刀又再挟着呼啸之声落下。
司刀纵横急跃起,一纵身就是丈二。
蓦地,一道沉实的剑影飞卷过来。
铿!
这一剑挡住了卫天禅手里的猎刀。
卫天禅目光陡地大亮,凝注着这柄剑的主人。
那是一个梳譬的绿裙妇人,也就是卫天禅的妻子。
但她现在已不承认自己是卫夫人。
她现在是碧水阁的主人,也是神血盟主要斩草除根的目标。
卫天禅的确很意外。
他想不到她居然能够为司马纵横接下这一刀。
“你的武功很好!”他盯着碧水阁主人,冷冷的说。
“卫天禅,你今天总算找到这个地方,也找到我了。”碧水阁主人的声音更冷漠。
卫天禅瞳孔收缩,缓缓道:“你以为唐千里的剑法,可以杀得了本座?”
碧水阁主人道,“唐千里己死,别再提他。”
卫天禅道:“但你手里的铁剑,到底仍然是唐千里的遗物。”
碧水阁主人冷冷道:“你害怕了?”
卫天禅陡地大笑:“就算是唐千里复生,本座也绝不在乎,他根本就不是本座之敌。”
碧水阁主人冷冷一笑:“卫天禅,你把自己估计得太高了。”
就在这时一人挥刀大喝:“斩!”
“斩”声一起,这人已挥动双刀,狂斩过来。
他是秦斩。
他要斩的人,当然是血公爵卫天禅。
九
秦斩突如其来,而且是拼死而来。
他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打算。
他心目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杀卫天禅。
卫天禅冷冷一笑。区区一个七星帮主,他还没有放在眼内。
倒是碧水阁主人的铁剑,不容漠视。
秦斩既已动手,碧水阁主人也自然不会闲着。
反而司马纵横,大可以袖手旁观,看看卫天禅怎样对付碧水阁主人和秦斩。
卫天禅衣衫起伏,身形急剧转动。
“杀!”他突然发出一声厉叱!
刀光飞散,一道银光闪电般飞入碧水阁主人的咽喉。
叮的一声,铁剑坠地。
碧水阁主人却仍然屹立着。
她双目暴睁,满脸茫然之色。
这许多年以来,她不断苦练剑法,就是等待这一天的来临。
这一天已来了,但她却还是杀不了卫天禅。
她悲愤、失望。
但在她失望的眼神里,忽然又闪过了一线希望。
她已败了,也快要死了,但秦斩还没有败,他还没有死。
她想起一件事。
——当秦斩见到她的时候,就要求她把铁剑的剑柄解下来。
——她用这柄铁剑练剑已很久,但从来都没有想到,它的剑柄居然是可以解脱出来的。
——剑柄里有一本很薄的小册,小册里原来有十一式刀法。
——唐千里是名剑客,但他最大的成就却不在剑法,而是刀法。
——在很久以前,他己研创出十一式刀法。他认为这是卫天禅的克星,因为这十一式刀法本来就是针对卫天禅的武功路子而创造出来的。
——但这十一式刀法还不够,因为它只有攻招,而没有守式。要杀卫天禅,若只攻而不守,就必败。
——其后,唐千里再创八式守势刀法,配合那十一式,总共是十九刀。
——唐千里曾有遗言,告诉秦斩,这十九刀已可杀卫天禅!
唐千里的心血是否白费?
秦斩能否击杀血公爵?
这一切,就全看这一刻了!
倏地,一柄刀跌下。
在此同时,一人惨厉呼嚎,另一人却闪电般伸手接下那刀!
那是猎刀!接刀者正是司马纵横!
秦斩的刀,已没入了血公爵的胸膛!
卫天禅双目怒凸,瞪着秦斩:“你……你……你……”
但除了这三个“你”字之外,他再也说不了半个字来。
碧水阁主人已倒下。
她倒下去的时候,脸上己露出笑容。
她倒下去不久,卫天禅也倒了下去。
秦斩茫然地站在那里,但却未能保护碧水阁主人的性命。
唐千里若还活着,他的心情也一,定会和秦斩一模一样。
十
碧水阁之战,是极其惨烈的。
濮阳玉、诸葛超凡、卫宝官,三祭师,他们都是神血盟的一等一高手。
但他们却遭遇到极强大的反击力量。
在卫天禅倒下去之后,形势更是急转直下。
混战中,这些一等一的高手,就只有三祭师其中之一,能侥幸逃脱。
其余者,无一能活着离开碧水阁。
然而,群雄也是元气大伤。
丐帮、长鲸帮,华山派,天台派俱损折高手多人。
碧水阁中高手,也是伤亡惨重。
损失最轻微的,反而是精英堂。
老赌精,死未道人苦战诸葛超凡,双双受创。但他们却居然没有死掉。
那全然是因为郝世杰医术高明。
他桀桀一笑,对这两人说:“老夫弄死了诸葛超凡,又救了你们,你们怎样谢我?”
老赌精道:“是你砍翻诸葛超凡?”
郝世杰摇了摇头:“老夫没有亲自操刀。”
老赌精一怔:“那么你又是怎样弄死这个总护法的?”
郝世杰笑道:“老夫在痛骂一个人,骂他没用,窝囊,连诸葛超凡都不敢去对付。”
老赌精大奇。
“你在骂谁?”
“易大先生。”
“结果怎样?”
“这老小子不堪一激,马上就去跟葛超凡拼命,结果真的宰了这总护法。”
老赌精道:“说来说去,你只是从中煽风点火,但却把这份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
郝世杰哈哈一笑:“总而言之,诸葛超凡是给老夫弄死的。”
“嘿嘿死未!”死未道人终于开口。
这时候,一个黑脸大汉捧着一大碗药走过来,大声道:“快喝掉它,否则死定了!”
“高六六?”死未道人一怔,“喝了一口药,频频摇头:“苦也!苦也!”
高六六、老赌精齐声笑:“死未!”
夕阳照千里,古道人黄昏。
舒美盈送别铁凤师。
铁凤师临走前对她说:“看见你没事,我很高兴。”
舒美盈的眼睛却有点红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难道我真的令你很讨厌?”
铁凤师摇摇头:“不,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而且,我以后一定会回来找你算帐。”
“算帐?”舒美盈一怔。
“当然啦,难道你不知道,这一次为你跟神血盟弄得天翻地覆,我损失了大量的血和汗?”
“这要我来负责吗?舒美盈“卟”的一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焦四四走了过来,大声道:“你们谈够了没有?”
舒美盈吃了一惊,依偎在铁凤师身旁:“这人怎么这么凶?”
焦四四道:“再不走,司马大侠不等你啦!”
舒美盈一怔,盯着铁凤师:“你要和司马大侠去哪里?”
铁凤师微微一笑,过了好一会才说:“斋戒沐浴。”“你们为什么要斋戒沐浴?不是想当和尚吧?”舒美盈又是吃了一惊。
铁凤师摇摇头忽然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以来,咱们遇上大多血腥的事,五龙上人说要招呼咱们,吃三天素菜。”
“五龙上人没事了?”
“这全是你哥哥的功劳。”
“他?别提了!他说自己可以杀掉卫天禅,其实却是个草包!”
铁凤师一笑:“九绝飞狐舒铁戈是草包,这倒是闻所未闻的说话。”
焦四四又在催促。
铁凤师一笑,终于在黄昏古道上远扬而去。
第五章好汉群英大幻神翁
一
阳光底下的长江,辉煌壮丽,气势磅礴。
一个孤独的老人,骑着一匹瘦弱的五花驴,来到了大渡口。
远处隐约传来阵阵苍凉的笛声,仿佛正在诉说人间不平和不幸的事。
老人望着江水,忽然发出一阵唏嘘,缓缓地从驴背爬下来。
笛声渐近,一艘看来已很残旧的小舟,横渡江面而来。
一个年纪和他不相上下的老儒士,坐在船头,横按长笛,轻轻吹奏。船家是个赤膊大汉,他臂力强劲,船桨在风浪中急劲翻飞,瞬即到了江边!
笛声忽止,那孤独的老人长长叹息一声,忽然说:“我们已败了。”
老儒士咳嗽着,沉默了很久才道:“天下无必胜雄师,谁也会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老人凄然一笑:“只是,我们这一次实在是败得太惨。”
老儒士缓缓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老人道:“我今年已七十二,还能再来吗?”
老儒士道:“能否卷士重来,又与年岁何干?”
老人道:“我若听信学究之言,又何致陷于如此田地?”
老儒士道:“兵虽败,气不可馁,兵败犹可挽,气馁不可活。”
老人仰面长叹:“已是兵败如山倒,已是落花流水,大势去矣,又谁能挽救此悲惨败局?”
老儒士道:“江东有一人,倘能邀之,大局尚有可为。”
老人听了,目光一亮,连忙问道:“此乃何人?”
老儒士遥视远方群峰,缓缓道:“叶雪璇。”
“叶雪璇?此人是男是女?又是何方神圣?”老人间。
“总堂主可还记得叶红血?”“天狂居士叶五先生?”
“正是叶五。”老儒士淡淡道:“叶五虽然以天狂自居,却是惊才绝艳,胸藏兵甲何只十万之智士,而叶雪璇者,也就是叶红血之女儿。”
老人长叹一声,感慨良多的接道:“只惜雪璇不是红血,红血已披袈裟,隐世埋名。”
老儒士道:“岂不闻江山代有人材出,青出于蓝胜于蓝?”
老人道:“雪璇姑娘纵然才智过人,毕竟只是女儿家!”
老儒士摇头道:“总堂主此言差矣,谁谓女儿无大将?须知巾帼不让须眉,以叶大小姐而言,绝非弱质纤纤,而是身怀绝顶武艺之一流高手。”
老人道:“叶五神功盖世,其女儿自也自非弱者,只是……”
老儒士截然说道:“总堂主,你又想错了。”
老人一愣:“错在何处?”
老儒士道:“雪璇姑娘虽然武功绝顶,却非叶五所传。”
老人默然半晌,才道:“却不知这位叶大小姐,师承何门何派?”
“大幻教教主庞六仙。”
“大幻神翁庞六仙?”老人听了大吃一惊。
“不错,正是他,他比你和我都更老几十岁。”
老人长长吸一口气:“大幻教称雄中原武林之时,老夫尚年仅弱冠!”
老懦士点点头:“倘若以前辈推算,叶大小姐比你我还高。”
老人道:“庞六仙听说已于三十年前,坐化于坐龙山馆……”
“非也!”老儒士摇摇头,道:“坐龙山馆近年来清静无争,主要就是因为武林中人,以为庞六仙己死。”
老人道:“那时候,他已年逾七旬,也该是风烛残年之境。”
老儒士道:“人之寿命,各自不同,活到百来岁之人,又岂在少数!”
老人道:“原来庞神翁仍然活着,却何以伪装死去?”
老儒士道:“此无他,庞六仙但求乐得清静四字而已。”
老人恍然:“不错,借死之名而避世,麻烦事可减甚多。”
老儒士道:“这皆因庞教主太出名了,仇家也不少。”
老人道:“听说自从庞六仙死讯传出之后,坐龙山馆就再无高手,未知是否属实?”
老儒士道:“不错,昔年叱咤风云的大幻教高手,全都不知所踪,在坐龙山馆的,只有几个完全不懂武功的仆人。”
老人道:“难道庞教主昔日的仇家,不会向这几个仆人施以辣千,甚至毁坏坐龙山馆吗?”
老儒士道:“谁说没有,庞六仙的死讯传出之后,三年之内,就已有四五拨人马,闯入过坐龙山馆。”
老人道:“此等人马自非善类。”
老儒士道:“他们其中包括寒山六秀,鬼域中人,幽灵十三绝及怒目天神仇一诛。”
老人凛然道:“这全是江湖上心狠手辣,武功异常厉害的黑道巨寇,那几个不懂霸武功的仆人,如何应付得了?”
老儒士道:“但坐龙山馆却仍然安然无恙,那几个仆人,至今仍活得很好。”
老人道:“却是何故?”
老儒士道:“坐龙山馆虽然只是一座空城,但却左有木鹏坞,右有灵蛇堡呼应照顾。”
老人一怔:“木鹏坞与灵蛇堡,莫非也附属于大幻教?”
老儒士道:“木鹏坞龙头老大木鹏王,与灵蛇堡主卓碧君,都不承认与大幻教有什么关系,但却认为寒山六秀、鬼域中人、幽灵十三绝及仇一诛以强凌弱,对付坐龙山馆几个不懂武功的仆人,于理不合,以是无法袖手旁观,双双代为出头!”
老人白眉一皱:“这倒是侠义精神可嘉,但他们说与大幻教全无关系,恐怕也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的。”
老儒士道:“这一点暂且别理会,寒山六秀等人,以为可以逼使大幻教中人出现于坐龙山馆,但结果来的并非大幻教中人,而是木鹏王与卓碧君。”
老人道:“木鹏王深沉多智,卓碧君擅长用毒,寒山六秀等人,恐怕是付好不了。”
老儒士点点头,道:“数战下来,寒山六秀变瞎子,鬼域中人损兵折将,幽灵十三绝只余下三人,怒目天神武功尽废,终于自缢于坐龙山馆门外!”
老人叹息一声:“这样多惊人事变,老夫却是从未听人提及。”
老儒士道:“江湖上不知几许惨烈大战,不为武林人所知,总堂主不知此事,并不为奇。”
老人点点头,道:“世事如谜,变幻无定,外人常说老夫见多识广,实则老夫孤陋寡闻,比起顾老先生,相去远矣!”
老儒士道:“总堂主不必这样说,唉,人生匆匆数十年,能知多少事?又能明多少理?”
老人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万卷书。”
老儒士道:“听我之言,于总堂主只能有少许帮助,唯有叶大小姐,始能为总堂主力挽狂澜,反败为胜!”
老人吸一口气,沉思良久,才说道:“老夫本来已再无半点斗志了,但如今却又似乎存着一丝希望……”
“心存一丝希望不足以言勇!”老儒士沉声道:“总堂主必须拥有绝大信心,绝大勇气,才能给予强敌迎头痛击。”
老人一呆,忽然用力地点头,道:“顾老先生所言极是,只是那叶大小姐未知芳居何处?”
老儒士道:“就在仙女湖畔,紫气玉楼中。”
老人低首沉吟,喃喃道:“仙女湖畔紫气玉楼……叶大小姐……”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人“卟通”一声,跌落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