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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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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赶出国分寺市公元町公寓的我,将家电、餐具类等东西都处理掉后,只将一些贴身用品放进随身带的包里,就出门旅行了。我从仙台、盛冈,再绕到青森,一直到津轻半岛的龙飞崎,但是我没有去北海道──那个赤木应该还在的地方。

赤木对我的印象一定仍停留在雪乃的阶段,即使我死了,在赤木的心里,永远青春美丽的我还是继续活着。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是唯一的救赎。如果我去找赤木的话,这份美好的印象就会破灭不是吗?而且如果赤木已经过世的话,我最后的希望也就落空了。

最后我还是决定折返东京。不住在东北的理由有两个,一是因为太冷了,二是因为我不懂东北地方的方言。还是东京那种不会受到任何人干扰的氛围最适合我。

我搭乘常磐线到上野时,往车窗外一看,看到下方有一条很大的河。那是荒川,我觉得很像筑后川。不久电车就减速,然后停下来,我提起包下车。

我走到车站前的商店街,看到了房屋中介,我在那里找公寓,在荒川附近刚好有空屋。是一间十年的公寓,没有浴室,但是房租很便宜。我过去一看,发现是间小巧整洁的房子。我立刻就决定了,当天就搬进去。虽然我没有保证人,但是只要付押金的话就不成问题。

这个时候,我的存款簿里还有做土耳其浴女郎时所赚的一千多万日元。在监狱里的九年都不需要生活费,而且出来后我又在美容院工作。在国分寺的三年,我为了要和龙洋一展开新的生活,省吃俭用,所以存款就不断增加。

最后只剩下钱没有背叛我是吗?对于这种洒狗血剧情般的结局,我只能自嘲。

算了,既然这样,那我不要再相信任何人、不要再爱任何人,也不要再让任何人参与我的人生。

我时常看看报纸的招聘广告,去找些零工做。像是超市的收银员、打扫大楼,什么事我都做。我也曾去酒吧应征过陪酒,但是在面试时就被拒绝了。履历表上的赏罚栏不再写我的前科。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上班后通常做不到半年就辞职了。不论任何职场,我都无法融入。只要有钱赚的话,即使被同事嫌弃、被排挤我也无所谓,但是我周遭的人好像就不是这个样子。我也不想去美容院上班,因为现在我看到剪刀就厌烦。

四十一岁的生日过后差不多两个月时,我开始觉得头晕眩得很严重,想吐,连站都站不起来。一量体温,已经快要四十度了。我倒在被窝里无法起来,连水也没喝,一整天望着天花板。我心想或许会就这么死了。两天内我什么东西也没吃,第三天早上感到身体稍微轻松了一点,就爬到冰箱那里,把里面的食物全都吃光。到了那一天的午后,我终于能站起来了,我心想要死还真不容易呢!然后我发现自己的月事已经好久没有来了,也不可能怀孕,这五年来我完全没有性行为。

停经。从十五岁开始的女性特征已经结束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我的身体已经不是女性了吗?那是什么呢?只是吃饱睡、睡饱吃的丑陋怪物吗?

我终于可以走路了,所以就去便利商店。我买了好多的便当和三明治,带回家后在一天之内吃光光,这才知道大快朵颐真是快乐。

每天睡觉前我还是要依赖酒精,也就是威士忌。人的心情越是不好越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晚上在杯子里倒满威士忌一饮而下后,就倒在被窝里,下一次清醒时又是晚上了,然后我又准备要在杯子里倒威士忌。以为现在才十一月,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圣诞节了。等我发现时,昭和时期也已结束,樱花也开了。才刚觉得梅雨季节湿嗒嗒的,樱花又开了,季节的变化好像逐渐消失。

当我打开一瓶新的威士忌时,才发现今天是我五十岁的生日。这十年我在做什么呢?我完全不记得。我一时手没力,瓶子掉落,摔破了。

和以前比起来,我的肚子多了一圈赘肉,皮肤变粗糙了,脸上的皱纹增加,黑斑也变多了。我不再化妆,房子也变得又脏又臭。确实是岁月如梭,令人难以置信。

我将会这样又老又脏,然后一个人寂寞地死去吗?希望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是在做噩梦。但是不管等了多久,我还是没有醒过来。

第二天,当我正打算出去买一瓶新的威士忌时,一只猫从我的前方横越过去,我停下脚步,无法动弹。为什么我会怕猫呢?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不只是猫,只要乌鸦一叫,我就会抱着头蹲下来。身后只要有声音,我就会发出尖叫。我立刻回到房间,将窗帘拉上,在全黑的房间里抱膝坐着。不知不觉间数着自己的心跳,结果心跳越来越快,头发也竖立起来。我觉得心脏要停下来了,我真的是这样以为。我拼命祷告,让心脏继续跳动,如果我没有感觉到心跳,就会担心得要疯掉似的,怎么样也静不下来,然后突然大发雷霆。

田所,为什么你想要非礼我?为什么你要把我赶出学校?

佐伯,为什么你不保护我?

彻也,为什么你不带我走?

冈野,为什么你要玩弄我?

赤木,为什么你不明白地对我求爱?

绫乃姐,为什么你不幸福?

小野寺,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岛津,为什么你不等我?

阿惠,为什么你要放弃我?

阿洋,为什么你要丢下我离去?

爸妈,为什么你们不爱我?

纪夫,为什么你不原谅我?

久美,为什么你说死就死?

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害的!

等我回过神时,才发现我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咆哮。

我为之愕然。

我已经崩溃了……

我跑去医院看精神科。我将我的症状告诉医生,拿了一些抗抑郁的药回来。我只要一吃药,脑袋就会昏昏沉沉的。在我昏昏沉沉的时候,时间还是毫不留情地飞逝而去。

平成十三年(二〇〇一年)七月九日

医院里等待区的电视机正在播放nhk午间新闻,画面上出现了令人怀念的建筑物,那是在播报福冈天神的老百货公司盘井屋已经倒闭的新闻。

“真是不景气啊,这个国家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儿呢?”

从我后面的椅子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灭亡吧!我在心里想着。

“川尻小姐、川尻松子小姐。”收费处的女人大声叫着。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像往常一样付了钱,领到处方笺后,正要往医院的出口走时。

“小松?”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我屏气凝神,一眼就认出那是谁。

高级的灰色短外套套装,苗条的身材一点也没变,身旁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阿惠……”

“果然是你,小松。”

阿惠笑得灿烂,紧握着我的手。高雅成熟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我觉得自己身体好臭,恨不得钻到地底下。

“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我将手抽回来,看着地面。

“小松你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你怎么了?你应该不会忘了我吧?”

“阿惠,我赶时间。”我挤出亲切的笑容,想要从旁边离开。

“等一下!”

我闭上眼睛站住。

“怎么了?这是你对十八年没见的好友说的话吗?”

我转过身,瞪着她。

“好友?我从来没有将你当作我的好友。”

阿惠显得很沮丧,撇了撇嘴笑了出来。

“是吗?没关系,那你还继续在做美发师吗?”

我摇摇头。

“你一个人住吗?”

我点点头。

“住在哪里?”

“日出町的……这和你无关吧!”

“那你还工作吗?”

“……现在没有。”

阿惠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你要来我公司上班吗?”

我睁大了眼睛。

“我想要一个专属美发师,我想你应该可以胜任。”

“不可能的。”我大叫。

“为什么?”

“美发师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连怎么拿剪刀都忘了。”

“你应该还记得方法,只要有心一定可以的。”

“没办法,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这样武断?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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