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顿时抿嘴沉默,过了片刻,才屈身施了一礼,说了一声告辞,便出门回了马车。
换洗完毕,便随宦官入宫。
宋游摇头叹气,又端起了茶,举起手上书,看一眼书中墨迹,又看一眼外头的雨。
长京文人士子中向往仙道长生的本就不少,尤其是那些有才华的清贵,向往仙道长生于他们而言就像是爱喝茶听琴一样高雅,更何况山上一夜山下一年的奇妙事情似乎比长生不老、飞天遁地还要更有仙气一些,这几位老友都对他在平州云顶山上的经历好奇不已,心里猫抓一样。
“崔兄曾说那位仙人化作凡人模样,游走人间,你们说,仙人会不会到长京来?”
雨水打着油布,传来笃笃响声。
“彻!”
“哈哈这有何妨?崔卿离京这么久,还能与好友保持如此深厚的友谊,真是难能可贵啊。”
“终于到了……”
“陛下听闻崔公返京,召崔公进宫会谈,咱家已在此等候多时了。”宦官瞄了眼崔南溪,“崔公刚饮了酒,换身衣服,梳洗一下吧,可莫要让陛下和国师等得太久了。”
虽说众人都是在长京当不上大官也很难被贬的人,名声在外,既无需讨好宦官,也不必畏惧宦官,不过看他在这里等着,联想到崔南溪乃是由陛下亲自召回长京,大致也知道他所来何意,怕耽搁好友前程,不敢怠慢,只连忙站直,拱手施礼:
“不知大人何事?”
崔南溪听了,却直摇头:
“可怜那诗中仙,一生也没有崔兄这样的经历啊!”
身后传来咳嗽声。
放下行囊,安置好妻子,乘坐的马车是官府的,叫洪修的仆从赶去还给驿站,崔南溪则去云春楼赴宴。
崔南溪一边吃喝,一边讲来。
“足下所知渊博。”
虽然吏部尚未给自己安排任何官职,虽然他也知晓天子为何召自己回来,可他也依然信心满满,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意气风发。
“崔兄果然不凡啊,才刚进长京,便被召进宫中面圣,怕是要得重用了。”
“是……”
“哈哈……”
自己云顶山遇仙一事,必然传到长京,无论是宫中圣人还是当朝国师听了,都肯定会召自己回京问个真假。于是他从云顶山上回去后,并未立马就上书朝廷自己想要利用毕生所识领头编纂一部记叙世间万事万物的大典,而是等着这一天,当面请求说服力自然更高。
一路舟车劳顿,自己吃过仙丹后身体倒是一直很好,没什么问题,比从长京到平州的时候轻松许多,可夫人体弱,却是受了不少罪。
“多谢陛下。”
几年前被贬出京,虽是冤枉,却也一时心灰意冷,只想辞官不做,寄情山水,谁知后来会遇上那么奇妙的事——与仙人同行,山顶一睡,一觉就睡了人间的一整年,临走之时,还得赠仙丹,此后天气再冷,也从未生过病。
穿过半个皇宫,到了清明殿中。
“……”
“什么法子?还请先生赐教!”
国师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但还是拱手附和:“崔大人本就学识渊博,才华过人,陛下让崔大人去平州走一趟真是英明至极。崔大人此行所得收获也必然造福于大晏,造福于万民。”
崔南溪连忙跨进门槛,还被绊了一下,几人也连忙追随着进去。
皇帝抬了抬手,看着他问:“崔卿身上怎么有些酒气呀?”
“有理有理……”
“足下误会了,在下只管驱邪降魔,捕鼠去忧是我家猫儿的本领,所去的忧,也只是鼠忧。”宋游看着这名纠缠不已的丫鬟,暗自摇头,心中既因她多番搅扰而不喜,又实在没有办法,想了想也只得说道,“不过要解夫人之忧,在下倒确实有个法子。”
幸运的是,回家妻儿一切都好。
“与好友数年未见,还请大人见谅。”
通报过后,崔南溪进入清明殿,见大晏皇帝身穿黑金华服,半坐在长榻之上,还吃着水果,身旁的国师穿着普通道袍,站在一边,此外还有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不知他们先前在说什么,见他进来,三人都看向了他。
马车慢慢下坡,自画卷中驶过。
“几位还是莫要折煞崔某了。崔某有自知之明,此番得遇仙人,受仙人仙气滋养,得仙人指点与赠丹,不过是崔某运气好些罢了,反倒是崔某一身俗气,与仙人对面不识,真是可笑,真是惭愧。”
“哦?崔卿都有些什么收获啊?”
“然也!速去!”
仙道长生不止是他们这些人的追求,也是皇帝的追求,可世间修道之人,哪怕再了不起,就算如国师那般高人,也离仙人与长生很远。山上一夜山下一年更是凡间人士难以想象的仙家妙笔,陛下定然也是听闻了这些传闻,才召自己回京的。
……
“赵兄别揶揄我了。”
“!”
“崔公倒是忙碌啊,刚回京就出门应酬去了,怕是屁股都没挨板凳吧?”
不过闻言也只得拱手:
“多谢陛下栽培……”
崔南溪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城墙,心中感慨不已。
崔南溪只摇头,心知肚明。
崔南溪心中也是想好的——
众人皆表示赞同。
崔南溪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一切不出所料。
辚辚声中,马车缓来。
长京公廨紧张,许多官员都要租房而住,不过崔南溪是被天子亲自召回,自然有地方安顿。
几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崔兄可算是回来了!”
“崔卿可否将细节一一讲来?”
“遵命。”
崔南溪想了想,开始讲述。
终于到正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