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雨都是细雨,比毛发还细,却密密麻麻,碧波江水本来如镜,细雨绵绵,也淋出了无数细密的磨砂感。
远远看去,只见烟雾中的城池,只见那宽广的城墙,近处尚能看见人来人往,远处便看不清了。
“我向店家借了伞。”
或者这倒春寒的时候长京实在太冷,不想出来转,也就不来了。
也到了赴约之时。
仔细算算,吴女侠当时是直奔长京而去的,栩州过去不绕路并不算远,即使走得慢,中途耽搁,也应该在明德二年春天结束前就到这里了,最迟初夏也该到了,再不济夏末,而现在距离明德二年的夏末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道人带着马和猫再次上路。
却不知她还在不在长京。
仔细一看,是自家道士。
官差呵斥她,她连忙认错。
“……”
“便要向先生请教请教了。”
快要走到客栈门口了,却见一只三花猫也正从对面走来,猫儿自然没有打伞,在雨中漫步,身上毛发都被淋湿了,她却浑然不觉,左看右看,有时还抬头看一看天,似是在看天上的雨点。
“唔……”
……
“猜的。”
“听来先生果然很懂?”
如今终于到了这里。
“那真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什么珍奇物件都能给你捉来。值不值看各位,反正小人是吃不起的,也都是道听途说。”
说很想见到她倒也没有。
尤其是那最后一绝……
“客官有所不知……”
一人一猫往客栈中走去。
不过宋游很想知道,在这个年代的江湖中,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因为想保住一份友谊、一份难得的缘分,便连着一个月每天都来西城门,又连着二十多个月每个月初一都来这里等待。
抬头一看,是个道士。
或者等的时间实在太长,一年多还没等到,也就觉得自己不会来了,或者觉得自己来了长京也没有去找她,便不再来等了。
“下雨了怎么还跑出去玩?”
当年的约定他还记得。
宋游站了许久,终于迈步。
好似陌生了,又好似不敢相信。
终究是江湖人,只见她咧嘴一笑,便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道长!好久不见!”
“嗯?”
这本身是一样珍贵的东西。
宋游坐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喝茶听书,一边看向窗外边。
那位女侠会在城外吗?
宋游并不知晓。
“那要看客官怎么吃了。”
从清晨走到黄昏,踏上一座小坡时,长京城便出现在了眼前。
道人声音温和:“三花娘娘去哪玩了?”
“我想明早雨可能会停。”
许多人围在那里观看。
再一转身,只见一名道人,一匹枣红马,一只三花猫,满身风尘,正与她对视。
“你还说你不会算命!”
“小人可没有吃过。不过听说啊,云春楼的席面,便宜的一桌下来也得二三两银子,要吃好的,得要提前订好不说,起码也要十几两银子。若想吃到和宫中贵人公主殿下一样的,那小人可就不知道了。”
一杯茶,一下午。
那是一面极其高大的城墙,从小坡上翻下来时,离它还有段距离,可左右依旧差点看不到尽头。今日小雨停了,暮霭却格外浓重,远方的一切包括那座长京城都笼罩在沉沉暮霭中,远远看去,有种梦幻感。
此路过去,正好是西城门。
忽然一把伞为她遮住了雨。
勾栏中熙熙攘攘,不少人依旧往外走,却也有人停住了脚步,想要长点见识。
“逛街去了。”
虽然长京也只是其中一个途经点,只暂时歇息,并非目的地,可从逸都走来,他也用了两年多的时间。
“京窑产的瓷器是一绝,长京城的晚江姑娘是一绝,城外长山上的杏花是一绝,东西两市和夜市上的繁华是一绝,半夜的鬼市也是一绝,天海寺的香火灵验一绝,南边青红院、北边梨花园的姑娘们也是一绝,安乐管的茶是一绝,最后一绝嘛,便是长京城的宅屋房价了……”
恍惚间已过去近两年的时间了。
这几人方才没少丢赏钱,说书先生不敢怠慢,只说道:
“又是哪十绝?”
道人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女侠,好久不见。”
当年一别,已是两年的风霜了。
桃花不误春约,故人也不曾失信。
这番相遇,和当年一样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