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只能出来一次,这些小人儿肯定很长寿。”
安代说道,凝视着偶人的脸。
雪,直到傍晚也没停。
两人打开了阿树房间的门。
阿树原来在高中当美术老师,房间里面到处都是油画的画布。
博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画册,在桌上摊开。每一页的画都觉得眼熟,而且每幅画都散发着时光流逝的味道。
从前,博子喜欢在一旁看阿树画画。如今,看到这些已成为遗物的画,被忘却的点滴开始在心中复苏。此刻,她仿佛听见了铅笔游走在素描纸上的声音。
陷在回忆中的博子被安代的声音唤醒:
“你看这个。”
安代把从书架上找到的一本册子递给博子。
“啊,毕业相册!”
那是阿树中学时代的毕业相册。他毕业于小樽市立色内中学。
“在小樽吗?”
“对啊,小樽。离开小樽后到了横滨,接着是博多,然后是神户。”
“都是好地方呀。”
“住在哪里都一样。”
“不是说住惯了,哪儿都好吗?”
“那是‘久居自安’。小樽真是个安静的好地方呀。”
“在小樽哪里呀?”
“哪里……已经不在了,听说成了国道的路基什么的了。”
“这样啊……啊,找到了。”
博子翻着翻着,找到了中学时代的他。班级的集体照里只有一个人被框了出来,很醒目,正是他。那样子和博子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
“毕业前转了学。”
“他可是一点也没变啊。”
“是吗?”安代盯着相册,“现在看来,总觉得这照片不吉利。”
接下来,两个人浏览着相册中一个个中学生的稚嫩面孔,打发着时间。身穿学生制服的少年风华正茂。这孩子真可爱,现在流行这样的长相呢……安代说着故作轻松的话,逗博子开心。
“这里面还有他的初恋情人呢。”
安代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女孩子的面孔中搜寻,然后指着一个女孩。
“咦?这个女孩很像博子,不是吗?”
“什么?”
“说不定是他的初恋情人。”
“是这个女孩吗?”
“不是说男人会照初恋情人的相貌找女朋友吗?”
“是这样吗?”
“是啊。”
博子凑近相册,凝目而视,却看不出哪里相似。她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照片,又翻过一页。
“阿树参加了什么社团活动?”
“田径队。”
博子翻找着田径队的照片。
“有了,有了。”
这是一张短跑的照片,是在阿树绊倒的那一瞬间按下的快门。一张有点残忍的照片。
“真是决定性的瞬间啊。”
照片下面还加上了注释,写着“藤井的lastrun!”。博子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尽管觉得有点对不起阿树。
厨房里水烧开了,传来水壶的鸣叫声,安代站起身来。
“吃蛋糕吗?”
“啊,不用了……”
“是commechinois的。”
“那好吧。”
安代离开了房间,博子仍牢牢地盯着相册,一页一页认真地搜寻着不知会在何处出现的他,连最后一页的名单都不放过。博子用手指寻找着他的名字。
“藤井树……藤井树……”
就在指尖捕捉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博子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奇妙的想法。
博子从他的桌子上找了支笔,伸出手掌,忽然转念,又卷起袖子,把住址抄在雪白的手腕上。
小樽市钱函二丁目二十四番地
安代端着蛋糕和红茶进来时,博子雪白的左手腕已经缩回羊毛衫的袖子里了。
“在盘算什么呢?”
安代的声音吓了博子一大跳。
“什么?”
“秋叶他们,在盘算什么呢?”
“啊?噢,他们说今天晚上要偷袭。”
“晚上要偷袭?”
“听说他们晚上要偷偷地去扫墓。”
“噢,是这样啊。”
安代看上去虽然很吃惊,但也有些欢喜。
“这样一来,那孩子今晚也睡不成了。”
那天晚上,就在秋叶他们可能在实施计划时,博子开始给阿树写信,寄往左手腕上写着的那个地址。
如果照安代所说,那里已经成为国道的路基,信是绝对寄不到那个地方的。这应该是一封哪儿都寄不到的信—正因为哪儿都寄不到才有意义。因为,这封信是写给已经不在人世的他的。
藤井树:
你好吗?我很好。
渡边博子
信的内容不过如此。反复考虑,揉皱了很多张信纸,最终写成的信只有这几个字。博子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但她却喜欢这么短,这么简洁。
他肯定也会喜欢的。
博子把这封信连夜投进附近的邮筒。这盏特殊的河灯在邮筒底部发出微弱的沙的一声,结束得意犹未尽。
这是在藤井树的祭日里,博子的一个阴谋。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飞舞在夜空中。
一种日本酒。日本酒分甜口、辣口,菊正为辣口的代表之一。
女儿节这天,日本有摆放偶人的风俗。
日本有在盂兰盆节放河灯的习俗,表达对逝去亲人的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