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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为你,我已竭尽全力(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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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里环境很好,客户很喜欢。氛围也好,大家都很想把业务做好。”

“很好。听说,你最近业绩不错,总行业绩排行榜200多个客户经理里能排前二十。”

“还行,柜面转介不少,网点互相很支持。”

“嗯,那里环境比较干净,适合想做事的年轻人。”

“顾行长,你叫我来有事吗?”

“没什么,又有些翻译资料,我怕丢,就烦请你来一趟了。”

“没关系的,有事您随时叫我。”

“这个不急,不用着急,等你有空了再说。”

不着急为什么要自己大老远赶一趟?“您还是给我一个deadline(截止日期),免得我忘记误了您的事。”

“两三周后给我就行。你的专栏,我一直在拜读。”他扬起桌子上的《晨报》。

“总行老师让我试试。”

“好。总行一直在打造明星团队,以后机会不少,好好把握。你不是一心想去总行吗,不可能一辈子做客户经理。”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他是什么意思?做客户经理是他顾超然安排的,现在又不希望自己做了?桑静困惑地看着顾超然,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最近很低调。”说着,他站了起来,她跟着也站了起来。

“坐,坐。”

他拿了茶盘开始悠然地烫茶盏泡茶叶,丝毫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其实,桑静不太确定他们之间有什么可以再说。第一杯,第二杯,浅浅的青瓷盏,剔透莹润。

“你有些紧张。”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眼前的男子有了戒备?是因为李敏吗,是他授意让她找自己的吗?原来自己还是介意的。她怕,一颗滚烫的真心可否托付?

“呵呵,这个世界,你看到的未必真实。只有心不会骗你,要用心看。来,你的。”

桑静双手接过他递来的温热的茶盏。

“金骏眉。试试。”

未喝便是浓郁的香气,浅浅一口,生津甘喉。

他摆好茶具,自己那杯没有动,看着她:“懂吗?”

桑静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顾超然笑了,不是那种讥笑,而是一种高高在上地俯视。“你会懂的。到时候,我还能信任你吗,桑静?”

“您一直可以信任我。”

“我的小朋友,那你还信任我吗?”

她看着他,他的眸子里有着希冀的光芒,女孩在他炙热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她有选择吗?如果连他都不相信,自己还能去信谁呢?

自从那次谈话以后,用老曹的话说,桑静的“好事”接踵而来。除了理财专栏继续约稿,一周一次,从不间断,她还参加了一档交通台的理财节目,总行买断了一年的广告,他们回馈几档节目。试播了一下,胡总和其他老师都很满意,后面几期就定了桑静独播。总行还为几个理财中心录制宣传片。各个网点大大小小的海报架上放着桑静和其他几位明星理财师的肖像。她出席了一次沪港台三地客户经理的交流活动,因有人觉得桑静形象气质佳,便提议让她做主持。最后,桑静在五月去了趟香港交流学习了整整两周,回来被老曹逼着写了篇港行营销模式借鉴的文章。这次破天荒地,顾超然亲自过问了一下,推荐在核心刊物上。

这短短的半年里,桑静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员工,一跃成了总行各类活动的座上宾。从弃儿到宠儿的落差好大。女孩一直都不明白那天喝茶时顾超然对自己说的话。那些荣耀是他给予的,与自己无关。可顾超然加载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东西,到底意欲何为,而她自己又要以什么回报?

桑静开始出席各类大小活动时,老胡是很关注的,不仅因为顾超然的推荐,而是他在女孩身上看到了一些他们想要的。一个全新的形象,干练得体,亲和朝气,他需要一支这样的队伍,她似乎就是他在寻找的代言人。所以,但凡有一些需要客户经理代表出席的场合,老胡必钦点桑静。也应着和顾超然的投契,经常和他半开玩笑地要人。顾超然一般不露声色地笑笑,从来没有正面回答。

“你看看,这个海报,wns理财专家团队,不错吧。”老胡慵懒地坐在顾超然对面,两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吸着烟。

“您定的方案,当然没错。”

老胡带上老花眼镜,点点照片:“这个就是桑静,化了妆,有点认不出,她还挺上镜。这么出色的人才,不来总行可惜了。”

“好啊。”顾超然一反常态,答应得干净利落,“不过,你要答应我,用好她。”

老胡点点头,和顾超然一起吐出了烟云。看着海报上的桑静,顾超然嘴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些不自在。她变了。曾经在她眼里闪着的光,在浓浓的妆容下消失殆尽。外表越表现得自信职业,越失去了少女天真的光彩。她最美的时刻,依然静静地藏在那台佳能的sd卡里,即使被删除,都抹不除他心底的一瞥。

从香港回来,桑静给顾超然发了条短信。

“顾行长,何时方便?交作业。”

“晚上,六点半后。”

走到行长室门口,女孩听见来回的踱步声。她敲了门进去,顾超然让她坐下,空气中弥漫着烟的味道,烟灰缸里有散乱的烟蒂。他明显心神不宁,对于她的作业也全无兴趣,只是自顾拿着她的翻译稿上下打量着她,深邃的双眸像两个深潭,漆黑不见潭底。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最终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上面已封口。

“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桑静?我一直可以信任你。”

“是。”

“现在,我确实相信你,只相信你。而你,能像过去一样再相信我一次吗?”

“我相信你!”这一次桑静没有犹豫,她相信自己的心。

他把文件袋塞到她手里,对她说:“里面的东西你别打开,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也许永远用不上,那最好,有一天我会亲自问你要回来。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发生了大事,会有人去找你,这个人你应该会认识,你只要把这个给他就是了。如果有人问起,不要隐瞒,按照实情说就是了。”

“什么事,这么复杂?”

“你别问了,知道这些够了。你只要相信我,我绝不会害你。”

“我相信你。只是我不明白,要发生什么吗?也许我能帮忙。”

会发生什么事呢?他那么严肃地看着自己,神情复杂,分明心头纷繁涌动,还要故作镇定。他还是那样看着她,深深地,狠狠地,要看透灵魂的那种。有疑问有犹疑。这次,她没有低下头,昂首迎着他的目光,就这样对视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探寻,她的目光只有坚定。她仿佛要用如炬的目光告诉他:如果说,你还怀疑我的可靠,那就问吧,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为知遇,如果需要粉身碎骨,那就拿去!

看着桑静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顾超然突然想笑。他,何时居然要靠一个无知无畏的少女来替自己启动这个局了?可无论如何,她已经在局里了,无论是否是带她来的初衷。好在她只是一条备用的支线,用到她,一定是前面的大戏都没上。怎么可能?他安排了那么多条线。桑静啊,桑静啊,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你就真不怕我害你吗?你不会,我信你。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呼唤着,那个声音是她的,对面小小的人的。可何时那声音在他心底扎了根?桑静,你等我,我一定会保护你,一定把你拉出这个局,这个他们困我的死局!

“你回去吧。”

“好,顾行长再见!”桑静起身准备离开。

“外面下雨,小心!”

“没事,我带伞了!再见!”

“再见。”

她说要走,那一刻他不想她走。他怕,怕这只小小的鸟儿这一走,从此就飞出他的视线了。他曾当着众人的面许她的诺言,已像飘散在空中的雨,如露如尘如闪电。他想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还要将她布在棋局中。他和她之间,又有什么理由相留?她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走出他的视线,他仿佛看见她走下楼梯,转身走出大楼。他站在窗前,看到那个小小的点汇入繁花似锦的夜景中,离他越来越远,心里猛地一抽,说不出的惆怅惘然。

桑静此刻的心如同被一条蛟龙搅动的潭水,心乱如麻。顾超然是怎么了,他有心事,有很严重的事。究竟有多严重?只信自己,难道他不信其他人吗?李敏呢,他也不信吗?那些从外滩支行来的人呢?为什么只信自己?自从走出中欣支行的办公楼,这些问题一直萦绕着她,不能散去。

回到家,桑静感到筋疲力尽,早早就躺下睡了,隐约中是做梦了。梦里,她一个人在原始森林的尽头奔跑,树木高耸,遮蔽了天际的阳光。斑驳的日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时而耀眼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时而又被这遮天蔽日的树木阻挡,黢黑一片。她在这绝对光明和绝对黑暗里奔跑,身后远远的是一群猎人和猎狗发出的呼啸声。身边的光影纷纷退却,她听见自己的喘息越来越重。拼命地奔跑,可不知道该去哪儿?哪里才是安全的。一阵劲风刮过,桑静扯了扯身上少得可怜的衣服。寒冷比恐惧更快地占领了她。漫无目的狂奔着,身后的声响越来越近。

“嗖”,“嗖,嗖”,“嗖,嗖,嗖”。

第一声擦破了自己的脸,印出一道血红,那咸腥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流在她的唇间。第二第三第四声分别贴着她的右肩、左小腿和右肘,只觉得一阵冰凉。她转过头,看见人群中一个俊美的少年手执弓箭,大力击发。他一箭比一箭快,一箭比一箭狠。手肘被穿透了,股骨里深深没入一支箭,她的右腿已经千疮百孔。他冷酷地看着自己,眼里没有丝毫情感。那张英俊的脸,她认得,是他!她疑惑地看着他。他用箭指着她的胸膛,如果没有猜错,这一箭是要结束她的痛苦了吧。桑静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嗖”,耳边响起箭在风中发出的金属的撕裂声,胸口一震,却发现箭没有插入自己的心脏。它贴着她的耳朵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顺着箭的方向,她看到一个形容枯槁的人,双手反缚在一棵粗壮的树上。一张英俊的脸死灰一般,他低着高傲的头颅,他已经死了吗?箭在朝他的胸膛飞速地疾驰。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不顾身上血肉模糊,奔跑起来。就在箭即将刺入他胸口的一瞬,她从侧面迎了上去。听到“咔嚓”一声,她被钉在了那个男子的身上,血从自己身体里汩汩流出,倾泻一地,染红了周围的花草。她没有疼痛,甚至没有知觉,只有一股彻骨的寒冷袭来。身后的男子凄厉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两张俊美的脸庞重叠在了一起,一个是猎人,冷酷无情,一个是逃犯,痛哭流涕。他们居然是同一张面孔,她终于看清,刺目的白光下,看清了他们。他们都是顾超然!

自从那天的谈话后,桑静一直隐隐忐忑于即将发生的一切,可一切却异乎寻常的平静。只是全行上下盛传顾超然要走了,连去向都言辞凿凿。女孩心想这样也好,总觉得这不安和不祥是来自中欣的。如果他能全身而退,她与他便两不相欠了。从此,桑静只是桑静,再不是谁的人。在接下来的近三个月里,他们在大会小会上打过几个照面。只是彼此点头示意。他没有再以任何理由找过她。她想这大抵是真的要走了。

突然,在一个深秋的午后,有人敲开了桑静的房门。她从猫眼里看到的居然是梁欢!

“你好,桑静。”

“您好,梁老师。”

“我来拿个信封。”

先是一怔,随即很快意识到,梁欢就是顾超然说的那个自己应该认识的人。“进来坐吧。”

“不了,我站门口等你。”

桑静留了门,飞速地从带锁的抽屉里取出顾超然给自己的厚厚的信封,转身带上抽屉,走回门口,交给了梁欢。梁欢接过材料,定定地看着她,“如果有人问起这件事,你就照实说。顾超然拜托你给我,就是这样。不必有任何顾虑,记住,说你知道的一切。”

她突然伸手捏住了女孩的手:“记得保护好自己。一定!顾超然能遇到你,真是这辈子最大的运气!”梁欢使劲捏了捏桑静的手,调头就走,如一阵风,来去自由。桑静看着手,站在门口,待了很久。

十八

冬至那天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屋檐上、树枝上盖满了雪,桑静坐在二楼阳台上看着雪从白天的洁白变成黄昏时的灰暗。今天下午理财中心格外空寂,因为冬至和下雪的关系,客人来得很少。天从铅灰色转成墨色,雪还落得紧,铺天盖地,又是一个注定没有星辰和月亮的夜晚了。

“冬至夜,还不收拾收拾早点回家。”老曹探了半个脑袋进桑静办公室,示意她早点回去。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女孩的游梦。

“喂,你好!中欣理财中心。”

“你是桑静?”

“是的。”

“我是总行安全保卫部的。请你来一趟中欣本部十六楼会议室,配合我们调查。”终于还是来了。心底一片茫然。害怕?谈不上。可是桑静的心不由飞快地奔跑,就像是那晚的梦。

“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桑静。桑麻的桑,安静的静。”

“你和顾超然什么关系。”

“上下级。”

“你为什么会有这叠材料?”

“顾行长一直让我帮他翻译材料。三个月前他给了我这个信封,让我帮他保管。”

“材料你看过吗?”

“我没拆过,一个月前顾行长的太太来找我,我交给了她。”

“为什么帮他保管材料?”

“他让我翻译了一年的材料,我以为和平时一样。”

“关于材料,他还和你说过什么?”

“叫我不要打开。还说有人会来拿,来人我应该认识。”

“你怎么认识梁欢?”

“她是我客户。”

“顾超然介绍的?”

“她自己找我的。”

……

一间十平方米的房间,没有窗,没有灯。桑静第一次知道他们行里还有这样一个房间,平时应该是储藏室吧。如今撤得干干净净,空气里一股霉气。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角堆着一堆残破的椅子,像是被人抛弃的义肢,黑暗里影影绰绰,像是一群吃人的邪物。室内只有一盏亮得出奇的灯,照着自己。女孩在这绝对光明和绝对黑暗中回答一个看不清轮廓的人的问题。这样的对话从她七点半踏入中欣这个离奇的房间就开始了。每当她意识模糊,似乎要进入睡眠的时候,就有一个居高临下的声音问她同样的问题。

这个房间没有暖气,这盏灯是唯一的光源,一切都是阴冷的,像是一场可怕的疾病。女孩被黑暗浸淫,寒冷遍体。冷,好冷。她好想睡觉,想睡觉。

“醒醒,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桑静。桑麻的桑。安静的静……”

女孩的心底有个声音悄悄升腾:“桑静,你就是块万年寒冰,自带极光,压根就不稀罕人保护!”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桑静,还记得吗?我最喜欢的话。桑静,坚强起来。”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女孩猛然清醒。桑静,你在干什么?

“你好,我叫桑静,桑麻的桑,安静的静。顾超然和我是上下级关系。顾行长一直让我帮他翻译材料。三个月前他给了我这个信封,让我帮他保管。一个月前他太太找我,问我要材料。材料我没有拆,顾超然叫我不要拆。他太太是我的客户,是她找的我。”

一遍又一遍,桑静反而越来越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心底有一股热微微地燃着,那里有白帆的声音。

“你可以走了。”

走出办公楼,耀眼的光芒包围着女孩,玻璃门上一片霜花。她觉得浑身好冷,开始战栗。人却越来越烫。

“我发烧了,老曹。今天请假。”

“你昏头啦,今天礼拜六。”

“哦。忘记了。周一请假。”

一转,走到街口,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她被嘈杂的噪音裹挟着。一刹那,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人越来越烫了,背脊却越来越凉。自己这个样子不能回爸妈那里。可她能去哪儿呢?音乐响起,是白帆的来电。

“喂,桑静,在哪儿?昨天打了你一晚上的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你去哪儿了?”

“舅舅,舅舅……”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他念的诗在耳畔久久萦绕。女孩已经泣不成声。

“桑静,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舅舅,我想你。你在家吗?”

“在。”

“我能来吗?”

“来,早饭吃了吗?”

“没有。”

“你多久能到,我给你下面。”

桑静挂了电话,站在街口,再也忍不住泪水。顾超然,你到底是什么,恶魔还是天使?我为什么要信你,一次一次?

“半小时后。”女孩发了短信,打车直奔白帆家。

这个地址,自己念得茧子都出来了,写了无数封信,还是第一次去。桑静没有勇气再和白帆通话,她怕自己会在电话的这头彻底崩溃。

心很乱,一团乱麻,周围的景色麻木地倒退着,胃翻江倒海,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桑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白帆三楼的公寓的。白帆开门的瞬间,她所有的坚强全部坍塌,眼前一黑,连人带灵魂栽在了白帆的怀里。

白帆看到桑静时,吃了一惊,她蓬头垢面,面如死灰,额头滚烫得像是被沸水煮过。她的泪水,连同她的人栽入自己怀里时,他好心疼。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犹如残破的风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怎么了,失恋了?他在她脸上看到的是重创。是谁这么伤害了她?他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毫无生气的脸上升起了愤怒的火红。

桑静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梦,黑暗中的流亡和追逐,一次次被顾超然在梦里杀死,一次次替他挡箭。桑静在黑暗中惊醒,一身冷汗,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下。迷蒙中,感觉到一只手像甘泉一样冰凉,她把它贴在脸上、额头上。他轻轻呼唤她:“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黑暗。

到白帆家的第三天,桑静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卧室,干净得几乎只有一张床,除了地上堆满的书,也不剩什么了。桑静摇摇晃晃地走出去,隔壁是一间书房,白帆伏在书桌上,上面堆满了书稿,一副眼镜叠好放在一旁,眼镜的镜片好厚。与卧室不同,这个书房几乎可以用拥挤来形容,四面都是书柜,柜里都是书,放不下的就堆着,到处堆着,还编了码。估计这里不够放的就堆到卧室去了。她在他书房里吸了吸鼻子,一阵书香扑面而来,在芬芳刹那,女孩心里的伤在慢慢自愈。顾超然,从今后,你我互不相欠。

桑静抱了一床被子盖在白帆身上,他微微翕动双眼,疑惑地看着她。女孩跪在他面前。他心痛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用手搭在他的膝头,用脸贴在自己的手上。他有些尴尬,却没有推开她,用手再次抚了抚她的头。“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伤害自己。”

女孩抬起头,泪珠子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

他看着她,再次伸起的手滞在空中。“桑静,年轻时以为终生难忘的,终将淡忘在岁月里。唯有你坚信的东西,才会随时间历久弥坚。你总有一天会懂的。给妈妈打个电话,这几天回去住。你来的事,我会替你保密。”

这是唯一一次,桑静和白帆之间有了一桩张妍都不知的秘密。

“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我请了假,你这样,我不放心。”

女孩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你可以抱抱我吗?”

他迟疑了一下,扶起她,用枯瘦的双臂拥抱了她。“桑静,我的孩子。我多么希望你能快乐!”

女孩伏在他肩头哭,泪水湿透了他的肩。他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像抱一个婴孩。她贪婪地享受着他拥抱的温暖。

“我喜欢你的书橱,里面好多书,都在我想看的书单里。”

“那我送你。想要什么都拿去。”

我想要你,桑静心里默默地叹息。如果你知道你的孩子带着这样的邪念拥抱着你,你还能如此坦荡吗?她环住了他的腰,把自己更深地埋在他的怀里。他有片刻的挣扎,然后用手轻拍她的背:“傻孩子,你打算哭湿我的衣服吗?”桑静红着脸,收了手。

她什么都没有对他说,只求一个拥抱,就像孩提时做错了事寻求母亲的怀抱。她在他面前就是一只透明的玻璃杯。她在等待有人把她心底填满,他愿意在她被填满前守护着她、注视着她。可是三天前她说她想他,她来找他,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迷蒙中,她惊呼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男子的名字。然后,是他读给她的诗。

她经历了什么?她抱住他的一瞬,他感觉到她女性的曲线,她已经不是一个孩子,她已经是一个女子。岁月就在他与她通信的你来我往中溜走了。她已经成长为一个成年女性,一个有着恋爱烦恼,会伤心会痛苦的女性。她再也不是初见他时的少女,不是和他纸上谈兵地交换着灵魂、精神和肉体的爱情的想法的女孩。她有灵魂,有精神,她更有肉体。她已经不再是抽象意义上的桑静,而是具象后的形象。她长大了,他心里有种深深的眷恋与不舍。他想过与他心中的小女孩告别,可是每次都对自己说再晚点、再晚点。她是那么纯洁、那么美好,她在他心中留着永远无法磨灭的、敏感羞怯的眼神。

回到单位,太阳照常升起。没有人关心那晚桑静去了哪儿,说过什么。因为,中欣上下乃至整个总行都在经历着地动山摇。有一段时间,顾超然音讯全无。足足三个月后,才众说纷纭。据说案子发生在三年前,顾超然将去未去中欣的日子,与他本人无关。由于假借对公理财产品之名,期限又很长,客户一直没有发现。顾超然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查出蛛丝马迹,可是那份报告没有被送上去,具体原因无人知晓。原本顾超然打算离职后发难,不想有人在他离职审计期间检举了他。有很多对他不利的因素和迹象,最后一份材料完整呈现了案发过程,顾超然才得以昭雪。该进去的人都进去了,顾超然也离职了。这场龙争虎斗终以两败俱伤草草收场。

又过了半年,才真正看出潮水退却后谁在裸泳。总行委任了新的行长、副行长,班子成员几乎焕然一新,会计结算部、风险管理部辞了一大批人,从总行来了一大批人。这半年里,整个支行经历着某种恐怖。谁也不允许谈起那件案子,每天随时都可能有审计会计条线来的总行、支行的人要求员工停下手头工作,接受检查。谁也不知道哪天下班后又要接受一场合规意识培训。每个人神经都异乎寻常的高度紧张,生怕一句话一件事说错做错。

以前在中欣的老外滩的人一个个相继辞职。桑静和他们也不甚相熟,也不参与他们的送别。理财中心又来了一批新进的研究生,青春活力,能说会道,深得新领导的欢喜,也是各种场合的热闹。一副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景象。

老曹安慰她说:“你不可能一辈子冲在前面,你也该考虑转型了。”

桑静看老曹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儿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奇怪。他的立场到底是什么?李敏非但没有走,还摇身一变成为总行委任的总行审计部驻中欣支行的审计专员,留在行里,为新来的行长主持各类内审工作。女孩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们这些人。

再没有什么《晨报》的约稿、座谈会、海报拍摄,一切热闹离桑静越来越远。再一次,桑静成了一枚被丢弃的棋子。日复一日地和相熟或不相熟的客户重复着差不多同样的话。看不到这份工作的未来,难道就真的这样一辈子了?心中曾熊熊燃烧的希望在慢慢陨落熄灭。她终于变得越来越沉寂,那种随时检查的恐怖蔓延在空气中,女孩感到压抑得无法喘息。

一天,下班前,老曹叫桑静:“桑静,我们晚上有活动,你来不来?基金公司的老范、董胖、年小姐,有几个同业的朋友认识认识。”

“不了,我有些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还有个老朋友想见见你。”他轻挑眉毛,做出无比招人厌的样子。

“老朋友?谈律师?他怎么老是盯着我不放啊?”

“他喜欢你呀!”老曹朝她眨眨眼。

她两颊一红,“我不去了。”

“去吧,去吧。自从上次……发烧回来,你神经一直都紧绷着,放松放松。你放心,我骑小电驴送你回家。”

“好。唱歌吗?”

“唱!你个麦霸!”

桑静笑得像一轮新月,老曹看了心头一酸,这个姑娘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订了一个小包间,老曹让桑静先去,自己在那里磨叽。他说的人一个都没到,女孩却已经一个人在ktv里自顾嗨起来了。当她还在深情地唱着《会呼吸的痛》时,一个人推开门进来了,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听着。女孩没有太注意,来人头发有点长,遮了脸,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只大致看清了轮廓,人很高,干瘦。她有点后悔,自己怎么不开个大灯。放下话筒,起身开灯。

“桑静,我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旋即屋内一片光明。夜视后的骤亮,桑静看见一个人从光辉中出现,高大得如同神祇,清癯枯槁面如死灰,穿着一件蓝色条纹衬衫,两眼深邃,直直地盯着她。

“顾—行—长!”

“叫师兄!”

随着这句话,过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拼命挣扎,绝不在他面前落泪。你我两契,再无瓜葛。他灼热的目光里面星河闪烁,心底的恐惧、寒冷又开始慢慢扩散。他冷酷猎杀自己的片段不断回显,穿插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你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半年了,没有你的消息。我在黑暗中挣扎的时候,你在哪儿?你不是不再管我了吗?今天为什么来找我?这又是你的局吗?我真心相待,你还要我怎样?万千头绪,化作泪水,不听使唤,不受控制。理智缺席,今天且让我把这四年的泪哭完。桑静没来由地竟同孟姜女般哭个不停。看到桑静的那一刻,崩溃的不只是她。他的心头也是情绪万千。我没有不管你,我怎么会,我的誓言是作数的,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不再是你的行长,我们已经破局。今后,你我真心相待,我只作你师兄。

“本不方便来,但还是想亲自告诉你,你的调令最迟三个月,最快一个月到。总行零售部。你准备一下,你的路终于上正轨了。还有几个月,剩下的日子有多苦,都忍着。有事短信或电话。我手机,没变。”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转身走出包间,只剩下梁静茹在包间里循环地唱着:“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每个角落。”

好,既然我已无路可退,那我就全心全意扮好你的师妹,希望你是一把大伞,为我挡风遮雨。桑静心下打定主意。

老曹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安静得出奇,老曹出现的一幕幕在桑静脑海闪现。到了家,下了车,女孩看着老曹,突然问:“你从什么时候起……”

老曹笑嘻嘻地看着她:“没什么时候,一直就是。”

刹那间,女孩觉得可怕,眼前这个好大喜功、喜欢情绪化的男人,其实隐藏得那么深。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顾超然是怎样一个人?顾超然信他,才让他约自己。顾超然信他比信李敏还深?算了,不想再追究了。她累了,既然有顾超然这棵大树,自己乐得坐享他的庇护。

又是一天临下班。

“桑静,有空吗?”女孩停下手里的凭证整理,注视着老曹,“我要走了!”

“去哪儿?”明知故问,她就是要从他口中听到。

“北京。”

“北京?”她甚是惊讶。

“顾行长没对你说?既然他没说,你就没必要问了。”

“到底怎么回事?”桑静不依不饶,穷追不舍。

“他在北京,那天来上海出差特地去看你的,当天晚上高铁回的北京。我会推荐你作零售部副经理,你接我也放心。”

“老曹。我也要走。”

“你怎么那么傻。我是带着职务走的,你什么都没有,我跟顾行长走是拼命去的。你在这里好歹也这么几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你优秀。你跟他走,一切从头来过,你真的傻啊!我走了,我的就是你的。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看着他暴跳如雷地骂自己糊涂,女孩突然温暖地笑了,你才更像是我的兄长呢!“我去总行。顾行长没告诉你吗?”

“他没告诉我,不过他知道你肯定会告诉我,也就没必要告诉我了吧。你啊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他笑着,顺手拿起桌上的凭证作势砸过来,女孩用手格挡,他轻轻放下。真心假意,若说难辨也不难,若说容易,桑静想起顾超然,也真不容易。自己身在福中吗?他的关心总隐隐让人不安。

中欣零售的传统,每次有人走,大家都会凑份子一起吃一顿饭,送走的人一份礼物。自从来到中欣,桑静送走了小章,送走了林总,送走了欧阳行长,最后居然把自己送走了。老曹这个要辞职的人,由于行里压着辞职报告,反而还是桑静的调令先到了。饭桌上,彼此不知客套了多少,新的零售部经理还一个劲敬她酒,说是去了总行不要忘记自己曾是中欣人,今后零售条线的事要多多关照云云。她只是小口抿酒,点头答应着。最后,送礼物的时候,老曹站起来,手里一只浅紫色的丝绒盒子。“桑静,在拍卖行挑的,东西不贵,一片心意,希望你紫气东来、鹏程万里!”

女孩接过礼物,说了许多不舍以及一定常想着中欣的话,结束了这次离别。走到马路上,天色已经漆黑,月朗星稀,云淡风轻。桑静长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在前一天晚上去了一趟中欣本部,在那里等到了丁老师。在中欣,自己走的事没有和任何人透露,包括李敏。知道的自然知道,不知的也没必要,这是她从顾超然那里学来的哲学。但丁老师,她想再去看看她。再次相见时,彼此淡然一笑。

“我要去总行了。”

“我知道,这里困不住你。”

“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桑静,好好干,不要再卷入任何的纷争。你,不适合。”

最后,她们相拥告别。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

回到家,打开盒子,一枚紫色翡翠静默地躺在里面。这枚翡翠被雕成了一朵舒展的祥云,细看之下,又是如意的样子。翡翠表面暗淡没有光泽,淡淡的紫色,古朴简拙,又有不失古韵的一丝雅趣。的确不算上品的翡翠,有色翡翠对于正统的翡翠几乎就是不入流的货色。可是,它小小的,自有自己的清雅。用手将它温热,连同红线,她贴着自己的身佩戴在胸前。没人希冀你,就让我希冀,没人疼惜你,就让我疼惜你吧。短短的几秒,桑静便和它定下誓约,彼此珍惜,不离不弃。

坐在酒店式公寓的床上看材料,床边白炽灯发出温暖的鹅黄色灯光,朦胧间有种回家的错觉。家,在哪儿,哪里才是家?窗外一轮明月,硕大圆满。今晚,又有多少家庭是圆满的?已经两点了,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一眼瞥见放在床头案几上的淡紫色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一枚紫色翡翠静默地躺在里面。这枚翡翠被雕琢成一朵舒展的祥云。细看下,又是如意的样子。翡翠表面未经包浆,没有光泽,发出暗淡的紫色,古朴简拙。没人疼惜,没有打磨,原来是块浑然天成的璞玉。不妖不浊,不卑不亢,自有一番清雅。不就像极了她吗?小小的,却不媚俗不流浊,清气自成,孤芳自赏。她不需要万般呵护,再贫瘠的土壤,只要一些温热,就能独自生长发芽,就能开出一片又一片的花海。她在他心里种的花呀,何时开放?哦,原来早就开了,原来已是情根深种,原来早已放不下。他用手抚着这枚翡翠,一寸一寸地摩挲,一寸一寸地温润。短短几秒,他与这翡翠订下誓约,旁人不曾希冀你,我希冀你,旁人不曾疼惜你,我疼惜你,哪怕已没有权利再要,那你就代我陪着她,不离不弃。念及此,他给老曹发了一条消息。

再相逢,又是一年春夏与秋冬。顾超然每次从北京来总要弄好大的动静。每次都高朋满座,有太多相干或不相干的人。看到他都是各种应酬的形态,说实话,桑静真心不喜欢这种场合。他却若无其事地每次都让老曹来叫她,看老曹为他鞍前马后地跑来跑去,一唱一和,她觉得特别不真实。在女孩心中,他们都不是那样聒噪的。在她心中,顾超然的本心是他展示给她的那一幅幅宁静的照片,而老曹是一个暴躁蛮横的兄长。

八月,就像是放在蒸笼里闷着,到处蒸腾着热气。一天晚上又被老曹拉去,济济一堂的居然有欧阳行长、老曹、李敏、龚老师,还有些在大大小小的聚会中已认识的顾超然的新部下。桑静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人都有些醉。她一身白裙闯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又唱又跳,好不热闹。已经醉到没有人招呼她了,桑静嫌恶地看了一眼坐在当中冷眼旁观的顾超然。

“对不起,走错了。”她掉头就走。

走出酒店,“站住。”顾超然叫住了她。

明明心虚还要强作镇定,先发制人。“不是说小范围庆生吗?那么多人,又喝成那样。我要考cfp(国际金融理财师),要回家复习了。”

“不是还有人没醉吗,你可以看不醉的呀!”

女孩愤愤地看男子。他嘴角挂着一抹讥诮,这个表情是在外滩时他笑自己的表情,在中欣再没见过。

“他们平时压力大,难得释放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这种方式释放?”她昂着头颅,看着他。

他俯视着她,笑了:“翅膀硬了,敢和师兄叫板!”

哼,我不怕你,你现在又不是我上司,你能拿我怎样。她挑着眉看他。

他眉宇一低,森森英气,“总要有人清醒着收拾残局吧。”

顿时,她有些发怔。

“都知道庆生,也不给我带个礼物。”他料定女孩匆忙一定没带礼物。

“给,这个给你,就当礼物吧。”

“《致加西亚的信》?”他一愣,随即接过书,恍然大悟地笑了,“还送我英文版,就不怕我叫你两天内帮我翻译出来。”

想得美!女孩心里想着,嘴上不敢怠慢:“中文版还没读完,要写读后感。看完、写完,中英文版都送你。”

“不留点文字吗?别人送生日礼物还写个卡片。你只言片语都没有吗?”

“师兄,生日快乐!说完了,我回家了。再见!”说完转身离开。

“等等。”

“我真要考试!”女孩一转身,一头长发甩在空中,紫色的翡翠在空中画了个圈,啪,贴在了她的胸前。

“翡翠很漂亮,谁送你的?”女孩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低头看看胸前的紫翡翠,又看看顾超然,“生日快乐!晚安!”

“谢谢!”他扬了扬手中的书,笑说,“晚安。”

目送她一跳一跳地离开,他笑着摇摇头。想起那天把她拖出来吃午饭,她心神不宁地看手机。他凑过去问她:“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我们家小主,我在等快递送书啊。”

“小主?”

“就是分管我们的那个奇葩副总啊。”

“哦,你们洪总。”

“最近不知从哪个兄弟部门听说,那个部门从领导到员工都在看《致加西亚的信》,看完还要写读后感。说是要学习人家的执行力!有没有搞错啊,形式主义!他最喜欢这一套,还和老胡说我们部门现在缺乏执行力,所以要好好读读。天知道,一向英明神武的老胡居然答应他了。真是猪油蒙……”

“不许胡说八道。老胡岂是你随便叫的。且不说你叫惯了,在领导面前露了马脚。就是凭你的资历,也不应该这样不尊重你们胡总。”他收起笑意,厉色道。“我一直很尊敬他。”他看着远方淡淡地说道。

她涨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书到了借我看看,我也推广给我们分行。”

没想到,她居然拿了这本书来作礼物,这丫头在自己面前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可是心里又不免欢喜,看她浅笑盈盈地调皮着,仿佛回到了从前。如果一切真能从未发生过,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小小的人,一身白色衣裙,美得如同白色的玫瑰,颈间的坠子紧贴她的胸前,随着她的欢笑和奔跑起伏。就这样看着她离去,他心里是笃定的,他的小小鸟是飞不出他的目光的。

《了不起的盖茨比》是顾超然唯一喜欢的一本小说。小说里男主人公盖茨比为了能找到爱人黛茜,夜夜笙箫,纸醉金迷。其实,在顾超然心底某个不愿被窥见的角落,他和盖茨比一样自卑和软弱,他是不愿承认在潜意识里他用大费周章的聚会来制造的仅仅是一个又一个与桑静相遇的理由。在这些喧闹背后,他清醒地等着她,只为千里迢迢的思念,只为咫尺天涯的寂寞。桑静,你知道吗?他们只是背景,披星戴月回来,要见的,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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