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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见你时,顾盼生辉(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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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没了。”他突然收了起来。

“还有好多我没看到哪!”

“你可以走了。”

女孩看出了他有一丝慌张,他这样的人也会慌张?这越发激起了桑静的好奇。可惜,她又不能和他抢,只得促狭地看了他一眼,回了句:“懂了。”

他看看她,也不辩解,轻哼了一声,踱着步悠悠走开了,留下桑静迷雾一团。

桑静走开了,顾超然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打开相机,按下下一张的按钮。液晶屏上是一张黄昏下少女站在堤岸,手托相机拍摄的剪影。整张照片,大逆光视角,只有黄昏的霞光是亮的,少女看不清容貌,只有迎风翩飞的长发和玲珑有致的身线。黑色的剪影,美得如此生动。顾超然看得有点发呆,他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拍下来。他只是羡慕,羡慕这个女孩单纯的笑容、勃勃的生气。她是那么鲜活,喜怒哀乐都在脸上,她就像另一个自己,一个可以不用控制自己五官、肆意发泄情绪的自己,而这个自己早就淹没在很多很多年以前。

ktv包房里,一群年轻行员凑在一起,为即将到来的红歌比赛进行排练,也不知道是哪个起的头,说在白天参观的路上看到钱柜。湖南当地的同事就起哄,说这里唱歌比上海便宜。团委书记大手一挥,晚上闲来无事,去ktv练红歌,团委报销。年轻人便一个个摩拳擦掌,呼朋引伴地包了包房,开始选歌排练。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

“你怎么老跑调啊。”

“玄奘”非要搭档与桑静对唱《血染的风采》,说是新进行员代表出节目,桑静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答应了。可是他生就一副五音不全的嗓子,真的连团委书记也听不下去。就在“玄奘”声嘶力竭地唱高潮部分的时候,在ktv昏暗明灭的包厢里,一只手轻轻拍了他的肩几下。

他转过头,桑静也转过头,看着顾超然霸道地从他手中抢过了话筒,用他醇厚高亢的嗓音撑起了整首歌。为了表演效果,桑静还即兴跟唱了几句,在高潮处,他回望着她,深情款款。她也只能报以同样的表演。一曲结束,掌声雷动,他们这对组合被要求再唱。这一个晚上,但凡对唱,顾超然必定要拉着桑静,她也不便逃之夭夭。顾超然似乎很享受卡拉ok,不过也难怪,嗓音那么好听,又这么会调动气息,每首歌都被演绎出顾氏风格。但他就是不独唱。能唱的红歌快没了,便说:“你们点些喜欢的流行歌曲。我个人请客。”

“好哦。谢谢领导!”

“谢谢领导!”欢呼声此起彼伏。

他在一片欢腾中嘴唇默默一勾,一个人坐在那里,有种说不出的清寂。

“桑静,唱什么?”

同事们都知道了她是麦霸,给她点了梁静茹的歌。唱了几首,他们都说好听。

“下首歌唱《丝路》吧,不过我不太熟,你们谁陪我唱啊?”

“我陪你。”顾超然打断了下面叽叽喳喳的声音,站起身,再次走到桑静身边,接过话筒,“我唱个低声,你就唱自己会唱的部分。”

他不由分说唱了起来,一句结束,他回过头说:“你唱不唱?”

“我唱。”她赶紧跟上,渐渐唱得自信了,声音逐渐响起来。

不知何时,顾超然停了轻和,专注地看着桑静。她被看得蒙了,停了下来,他又拿起话筒,独自唱起来。他唱歌很用情,唱到情深处,微闭双眼。一段唱完,突然睁开眼看她,示意继续。就这样他们轮流独唱,唱完了这首歌。大家鼓掌称赞,不停地叫着:“再一个,再一个。”

他却礼貌地偏过头,看看女孩,淡淡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很绅士地摆摆手:“不早了,老年人要睡觉了,你们玩得开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桑静竟然有种空空的感觉。人放松了下来,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再拿起话筒。

团建活动的最后一天,据说可以吃一顿“好的”。其实就是毛主席家乡的红烧肉、湖南的黑豆腐,不过,晚上有酒喝,而且是米酒。晚餐时间,大家都很放松,三杯两盏间,就开始不太遵守平时的尊卑。顾超然显然心情不错,每个人都向他敬酒,他也是欣然接受,一饮而尽。他举杯抬手倒杯的动作极其流畅,而且很有一种不染红尘的仙气。

桑静还在发呆看大家敬领导,“玄奘”跑了过来,拍了她一下。“我们也去敬敬领导和各位老师。毕竟我们是新来的,今后是否留在支行现在也不好说。”

“好!”

敬酒这一套,桑静实在不在行。从文为了张妍,在年轻时就戒酒,在任何场合都征求张妍意见。由于桑静奶奶一脉都有遗传性的高血压,所以张妍的回答永远是“不”。这个时候,从文会摸摸后脑勺,自嘲道:“我听贤妻的!”所以,桑静决定跟着“玄奘”。

“小桑,你俩这是什么意思啊,搞得像新婚夫妻敬酒,出双入对的。”

果然还是没能过关。公司金融部的老师最喜欢起哄,一个人说了,大家哄堂大笑,于是纷纷给桑静和“玄奘”敬酒。桑静本来就被这场面吓到了,还有那么多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大家不由分说地劝酒,说得此刻谁不喝就不给各位前辈面子了。“玄奘”冲了上来替她解围,结果被罚得更严重。

“小汤,你还真是护着新媳妇。”

桑静有些恼怒有些着急,举起酒杯,咕嘟就是一口。喝得太猛,呛到了,拼命地咳嗽。米酒甜甜的,不难喝,好像也不太有酒的味道,她就一仰头喝完了。大家围了过来,都欢快地说着:“嗯,酒品不错。”

“酒量挺好呀,桑静。来来来,赵老师敬你一杯。李老师的酒你喝了,不喝我的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人群一拥而上,各个手里一杯,不由分说开始帮桑静倒酒。此刻的桑静感觉身上有万千只蚂蚁慢慢爬了上来,整个人就像烧着了似的通红。

“小汤,光喝酒不行啊。我们得做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玄奘”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能喝,米酒后劲很足,三杯两盏间,他已经有点步履发飘,而且很兴奋。“好啊,好啊,怎么玩?”

“我们问问题,你可以选择说出真心话,如果不愿意说可以选择大冒险。我们就说一种惩罚方式,你照做。”

“好啊,你们问。”

“我们问,如果你选择真心话一定要如实回答,不能骗人。”

“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财经大学毕业的?”

“是。”

“你老家在哪儿?”

“安徽宣城,那个地方盛产宣纸。”

“你实习结束想去总行工作还是留在支行。”

“总行。”

“你想去总行哪个部?”

“资产管理部。”

“你觉得自己能进吗?”

“我觉得可以。”

桑静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他如此确定地说着未来的去向,很是吃惊。自己未来的路还在天上飘呢!而且听说这次总行政策是所有研究生都下基层锻炼,他怎么那么肯定就一定能留总行?

“怎么都扯些有的没的,重点重点。”

“好好好,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此时的“玄奘”已经微醺了,兴致极好地对答如流,不似以往的谨慎,一句“有”足以鼓舞其他人问下去。

“你喜欢的人在老家还是在上海?”大家抽丝剥茧,递推式地盘问,可怜的“玄奘”,他们怎么不继续问他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能去总行?

“在上海。”

“那是在我们行,还是不在行里的?”

“是行里。”

“她在我们中间吗?”

“在。”

“她叫什么?”

桑静还沉浸在他刚才的话里,突然觉得周围空气异常紧张,“玄奘”缓缓向她转过头,醉眼迷蒙地望着她。这是什么意思?其实,她隐隐地早就感觉到了,出于礼貌,并没有点穿过他,只是处处提醒他彼此只是普通朋友,没想到今天,他居然要当着大家的面,借着酒劲表白!

“她是桑……还是大冒险吧。”

“不行,不行,不是快说了嘛。大冒险可不简单!”

“我还是大冒险的好。”“玄奘”拼命摇头。

桑静长长松了一口气。

“大冒险就是到外面找个陌生女孩表白。去不去,去不去?”

“玄奘”僵持了一会儿,估计酒醒得差不多了,腾地站起来,朝外面走了出去。还有好事者尾随而去,一会儿跑回来笑得前仰后合:“那个愣头青向一个老婆婆表白,被骂神经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静,轮到你了。”突然有个人枪头一转,逼向了她,“同样问题,自己说。”

“这,我……那我说真心话。”不知哪来的勇气,气血翻涌,她一股脑儿地回答,“我ec大学毕业,上海人。想去总行,也很舍不得大家。所以,没有想好。有喜欢的人,在上海,不在我们行。”

“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只是喜欢……”她只是喜欢他,很久很久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他,不喜欢你?”

“也许吧。也许他不知道。”是啊,他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与他喜欢那个和他通信的小女孩的方式略有不同?她喜欢他那么久,他可曾知道?他从来没有停下来,听她心里的声音,哪怕一次……眼泪凝结成霜花重重地挂在眼睫上,桑静觉得自己快支持不住了。周围安静了下来。

看见人群中的女孩黯然地垂下眼帘,泪水如同浓重的霜花挂在她的眼睫,双眉蹙起,顾超然突然有一丝异样。他看着这个小小的弱弱的女孩,在爱里如此卑微,如果,有个女人能因为他这样黯然就好了。哦,曾经也是有过的,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只是他用她的泪水交换了别的东西。他也曾努力过,在梁欢那里唤起同样的柔情,可惜……但这不是他的错。他示意李敏去叫桑静。李敏是审计部的部门经理,一个有着灵敏嗅觉、快速执行力的女人。她迅速走入已经意兴阑珊的人群中,捏捏桑静的肩,说了句:“小桑,你们昏头啦!都不向领导敬酒。快去!”于是,拉着女孩从窘境里走了出来。

桑静磨磨蹭蹭走过来的时候,顾超然突然有点火。于是,让李敏倒了一大杯酒,对桑静说:“我们这里有个惯例,新进的大学生都要试试看能不能喝酒。如果将来去营销条线,不会喝是不行的。小桑,不多,一杯,练练。”

桑静看着酒杯,心里想着:不多!你喝着试试!手臂烫得滚开了似的,又一阵一阵瘙痒袭来。女孩抓了抓头颈,摇摇头:“顾行长,我没喝过酒,真的不会喝。但是,在支行有段时间了,承蒙各位老师的照顾,所有的感激之情都化作这杯酒,让我敬敬您和各位老师。”

“这怎么够啊,领导得单独敬!”其他人似乎都不答应。

顾超然看着她,微微点点头:“没关系。第一次喝,就一杯吧。”

桑静拿起酒,一闻,不是米酒,放到嘴里抿了一小口,有点辣,像是一股热辣的泉水从口里通过喉咙滑进胃里。所到之处一股灼烫,整个人通体被烧着了。

“桑静,这酒要一口气喝,哪有一口一口抿的道理。”顾超然摆摆手,示意其他人不要插嘴。周围已经一群人围观。“慢慢喝,不急。你今天的指标就这些。”

女孩端起酒杯,艰难地喝下了杯里的酒。喝完感到天旋地转,胃里有些不舒服,桑静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平衡,向卫生间走去。风一吹,浑身瘙痒,呕吐完的胃有些痉挛。桑静走出卫生间,准备盥洗,看见顾超然靠着盥洗室的门吸烟。“顾行长。”

“你还好吧?”他修长的腿斜支着墙,手里一支细细的雪茄,有股淡淡的香味。他的额前一绺散乱的头发,半明半灭的灯光下,是冷峻的轮廓。

“我没事,我要回去了。”她一个踉跄,朝他栽过去,他抛开烟,以雷霆万钧之势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桑静的手臂猛地抽了一下,烫,全都烫了起来,“痒,好痒。”女孩挽起袖子拼命地抓。顾超然看了女孩一眼走开了。一会儿李老师跑了过来,送她去了医院急诊。酒精过敏,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找桑静喝酒了,当然她的公金路也就此断送。不过,天真的她是不在乎的,一个研究生怎么可以沦为依靠拼酒来拉存款呢?她自然要做有专业性的工作!那时的桑静还做着总行梦。

一阵箫声响起,打断回忆。桑静看看碗里的泡饭,放下筷子,擦净嘴,起身,看见顾超然开着竹扉,站在檐廊前,对着黑暗中的雨幕吹着《枉凝眉》。怔怔听了许久,他回转身,凝望着她,四目相接,顾超然眼中泛起情绪的波澜。今夜,没有月色,只有雨声和不远处的溪水潺潺,眼前的这个男子,与往日如此不同。冬雨飘落在他的大衣上,像是轻轻撩上了一层纱帘。他眉宇刚毅,英气逼人,挑起一边的眉望向她,用薄薄的嘴唇轻覆在箫口,苍凉的箫声缥缈空灵。

“一个是阆苑仙葩啊,一个是美玉无瑕啊。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为何心事终虚化啊……啊……啊……”心里终有解不开的愁肠,因为在那里有着一个走不近的人,一扇打不开的门。她的心渐渐往下沉,泪水又扑簌簌地往下落。

看着桑静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顾超然有一丝恍惚。她一池星河的泪水是为自己吗?怎么会,她不懂他,他却懂她。他自嘲地摇摇头,自从在外滩见到她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她的心给了别人,而那个人却没有好好珍惜。他叹了口气,放下箫,伸手拉住了桑静的手。

他抓住她手的刹那,桑静本能地退了一步,手被牢牢地抓着,动弹不得。他用另一只手掏出手帕,放到她手心。“不长记性,手帕又没带。”

她拿起手帕,这一幕何其相似。他是老天派来看自己出丑的吗?自己所有的窘迫和失态,他都在场!除了那一次……不过那次,不是他的错。

“领导,回去吗?”

小沈闯了进来,桑静慌忙抽回自己的手,将手帕塞到口袋里。顾超然绕着房间一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桑姑娘也在啊,我,我,就带了两把。要不,你们先用,我去账台借一把。”

“不用,不用,小沈,你瘦,我俩一把。”桑静可不想和顾超然单独一起走下山的路。

“有劳。”顾超然接过小沈的伞,扬长而去。

“桑姑娘,你先去吧。我还要结账,可以再借一把。”

“这多麻烦啊!”

“不麻烦。再说,顾行长,他……”他瞅了一眼黑黑的夜路,“还在等你。”

女孩顺着他的视线,看见男子静静地站在雨幕里,面朝着自己:“你走吗?”

“我走!”桑静撑起伞踏入一片苍茫。

一路上,他们沉默着,谁都没说话。顾超然一个人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桑静跟随在后,始终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一走到宾馆门口,表姐、表姐夫焦急地跑了过来。“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们了,打你手机也不接。”

“嗯,就是去找耳环了。我手机……”她一摸口袋,糟糕。

“咳咳,”一声轻咳,一只手递上了她的手机,“你刚才落我那儿了。”

瞬间,所有眼光都转向站在桑静半人之前的顾超然。“桑静,你不介绍一下吗?”表姐挤眉弄眼地看着她。

桑静狠狠瞪了一眼顾超然,你,你是故意的,对吧!

“顾行长,我以前的老上司。刚刚路上碰到了,聊了会儿,手机调了振动,没注意。顾行长,我的表姐、表姐夫。”

“哦,行长好!幸会啊!”

“幸会!”顾超然伸出手很官方地和表姐、表姐夫握手。

他们两个不争气地一脸笑意,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顾超然。

“桑静,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他一脸关切地看看她,欲转身离开。

他果然戏弄得自己毫无招架。桑静暗自叫苦,又不得不唤他“顾行长!”

“怎么了,桑静。”他回头看着她,语调温柔。

“你的伞!”

“哦,谢谢。”他收起她递上的伞,礼貌地向表姐、表姐夫点点头,“晚安!”经过她的瞬间,桑静分明看到他恶意满满的笑容。

“真是太帅了。”表姐从前一秒的紧绷里跳脱出来,花痴本性就暴露无遗,“桑静,这可是你不对了,你说你约个会,干吗躲躲藏藏的。害得我们多担心你!”

“没有约会,只是碰到了。”

“你太狡猾了,这么精英的男友还不让人知道。我阿姨知道吗?”

“姐,他真不是我男友。人家有老婆。”

“啊?地下情!你也太开放了吧,小静。”

“再说一遍,前领导,爱信不信。”桑静一转弯进了自己的房间,图个清静。

桑静一个人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发了许久的呆。仔仔细细回想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顾超然以前也捉弄她,嘴上她就没占过便宜。可是,以往也就是这样,忽冷忽热,难以琢磨,可玩笑不似今天的调笑那么重,而冷淡也不似今天的沉默那么冷。顾超然是怎么了,还是自己怎么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隆隆的水声蒸腾起一屋子的水汽,猛地收回视线,调焦至镜前,桑静看见自己满脸羞红,如同火红色的山茶花,一层层地被浸染在深红浅红里,这斑驳的红色如同火蛇爬过她的皮肤,侵入她的毛孔,爬上两颊,吻过嘴唇,滑下耳根,钻入脖颈。而她颈间温暖缠绕着的,是顾超然漆黑如墨的羊毛围巾。围巾上还有他淡淡的雪茄味。那是他特有的味道,比其他人用的古龙水优雅暧昧。

这个得还给他,还有手帕,桑静打定主意,抓起手机就拨了他的号码。电话那头响着铃声,一下两下三下。等等,现在几点?她走出浴室,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手表,十点,晚上十点,一个未婚女子给同住一个酒店的男子打电话,仅仅是为了归还一条围巾和一块手帕。这,不大好吧?她甚是懊恼:桑静,桑静,你怎么那么冒失呢?没打通已经够傻了,要是打通了呢,怎么办?你是让顾超然到自己的房间来,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这要是被谁看到,真是百口莫辩。她赶紧摁掉电话,放水洗澡。

刚打上肥皂,开始冲淋。电话响起了李健的《再别康桥》,是顾超然,她以前把他的电话铃声作了标识,以便第一时间接他电话,免得被他数落。是接还是不接呢?想着自己要光着身子接他的电话,告诉他,你的围巾和手帕在我这里,桑静就鸡皮疙瘩掉一地。算了,算了,就当自己睡着了。眼睛一闭,心一横,明天少不了一顿数落。得想个好理由才是。

洗完澡,把自己收拾停当,一面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面打开手机。微信里有一条语音留言:“找我?什么事?”

“我……你……你的围巾在我这里。”

“嗯,那要怎样?”

是啊,那要怎样?你过来,我去你那儿?这太尴尬了!桑静居然想不出说什么。

“我已睡了,你不必今天还我。明天一早我去半山晨跑,你什么时候起床打算几时还我,微信我。手帕洗干净。早点睡吧。明早见。晚安,好梦!”

“晚安。”桑静心中似是有些恼怒,又由衷地感激他,明明是他把自己推向一个无法掌控的局,她却还要感谢他手下留情。这算什么荒谬的逻辑?她要谢谢他,谢谢他礼貌体贴地拒绝了自己颇为尴尬的提议。桑静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那种蹩脚的编剧里,三俗的剧情都是从借东西深夜归还开始的吧?怎么看,今晚自己都有挑逗勾引之嫌。他会怎么看她?想到这里,她的整张脸、整个脖子,一直到后脑勺,红得如同番茄。她真想在今天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挖个深深的坑,把自己埋了!

关上电话,顾超然摇摇头。这丫头,要不是熟知她的为人,真以为她向自己投怀送抱。她就真这么急着还他东西,和他撇清干系?还是,她今晚真的……他苦叹了一下,既然下定决心了,就一定要耐住,再难也要克制住。他欠她的,他会慢慢还清,她欠他的,日后有的是时间清偿。想到这里,他并没有宽衣上床,而是打开了电脑,继续看材料。

第二天,桑静并没有归还围巾,不是她不想,而是他一早有事匆匆离开了。他托前台给她捎信,围巾先放她那里,改天回上海还他。前台是当着表姐和表姐夫的面说的,这样更加坐实了她和他有“奸情”。桑静不禁感慨有很多事由不得自己,每个人都是命运之轮里一颗小小的棋子。做好自己就好,何必非要抗争。如果这是顾超然想达到的效果,那么他成功了。她突然隐隐感觉,那一天在支行里那位龚老师的一派胡言居然……她抬起右手,看到掌心那条纷乱芜杂的感情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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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打传票:用算盘或计算器对一本传票(账簿)上的数字金额进行加减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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