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是在清晨五点多的时候醒来的,珍珠就趴在床边。
他看了看包扎好的手,心里想着糟糕,她该是发现了什么。他轻轻地坐起身,没想把珍珠弄醒了。
“你怎么样?”珍珠揉揉眼睛急忙问。
“没事,你……什么时候来的?”季风还抱有侥幸心理,谁知珍珠开口便问:“你为什么是受了枪伤,你究竟干了什么?”
季风一时间无法解释,他看到身边的药品,应该是自己的人来过了。他舔舔干涩的嘴唇,有些无力:“珍珠,我是……”
他突然想不到什么理由,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欺骗珍珠。他拉过珍珠的手:“我是陆家商会的人,是……是黑道。”
珍珠惊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会是自己听到的答案。过了二十多年普通人的生活,她可能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会和黑道牵扯上关系。
“那你跟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玩玩吗?”
“不是的,同你在一起,我是真心的,我没有想过要欺骗你什么。”季风有些急了。
“你已经在欺骗我了。”珍珠突然甩开他的手,“我竟然还天真地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个普通人,真是对不起,我看错了。”
珍珠起身就往外走去,季风翻身下床追住:“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要欺骗你,你相信我。”
“我还怎么相信你?季风,我跟你不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你当初告诉我你是黑道的人,我们压根就不会有交集。”珍珠突然想到了陆夜明,心里一阵后怕,“就连陆夜明都是故意接近恩星的对不对?我现在就要告诉她!”
“你不能去!”季风拉住她。
“怎么,你还想杀了我不成!”珍珠用力推开季风夺门而出。她冲到电梯间,刚进去,季风就追上来用手臂挡住即将关上的门。
“啊……”季风受伤的手臂被狠狠夹了一下。
珍珠的心“咯噔”一下,她怒喊:“滚出去!”
季风双手撑住电梯的门,身体还有些虚弱,刚被夹了这一下,痛到额头出了很多汗。
“珍珠,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欺骗你,我发誓,我如果有半点假话就叫我横死街头……”
季风突然发这么毒的誓言,珍珠有些心软了,他受伤的手臂又开始流血了,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脚边。
“可是你分明欺骗了我。”珍珠有了哭意。
“那是有原因的,我可以告诉你,真的。”季风朝她伸出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如果我再骗你,你现在就把我推下楼去,我决不反抗一下。”
珍珠看着他真诚的双眸,想到季风确实从未伤害过她,慢慢伸出手去,拥抱住快要跌倒的季风。
季风决定将所有事情告诉珍珠,因为信息量过大,珍珠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差点晕过去。
“你说陆夜明是恩星的哥哥?天哪,但是恩星喜欢陆夜明啊。”珍珠顿了一下,“不过他是义子,两人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是,我怎么还是觉得怪怪的。”
季风一听这话头痛了:“我们老大可当她是亲妹妹啊。”
“这可怎么办呢,我说恩星的小姨怎么从来不告诉她父母的事情,这简直太让人难以相信了,不行,我得去告诉她。”
“你别说。”季风劝说,“这不仅关系到宋小姐的身世,还牵扯到当年白家旧案,连我都没有搞清楚,宋小姐要是知道了,你让她怎么处理?”
“对啊,恩星的性子那么软,关键时候还总爱胡思乱想。哎呀,真是烦死我了。”珍珠突然就想哭,“可我们就要回国了,我怕我憋不住啊。”
“那可不行,我都这样了,你就别再添事了。”季风从沙发上下来,陪她一起盘坐在地毯上。
“你的手……”珍珠有些担忧。
“一点小伤,以前伤得可比这重多了。”季风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即转头对珍珠说道,“谢谢你信我,也谢谢你,不在意我的过去。”
珍珠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叹口气。
季风的坦白让珍珠也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留下照顾季风一段时间。她请求林泽帮忙,让她在新加坡延期留境。
考虑再三珍珠向宋恩星说明自己与季风的关系,当时陆夜明也在现场,只是在一边沉默不语。珍珠悄悄地将宋恩星拉至一旁:“那个,恩星啊,回去如果我爸妈问起,你先不要说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跟他们说的。”
宋恩星点点头。
“还有就是……”珍珠看了陆夜明一眼,“我觉得吧,陆先生是真的把你当妹妹看待,他这人好像没什么坏心思,你也别对他再抱有那样的想法了。”
珍珠这样说倒让宋恩星心中五味杂陈,为什么别人都这样想?她想告诉珍珠不是这样子的,陆夜明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可是她开不了口。
但她把珍珠的话放在心上了,因为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强势无理逼得陆夜明向她表明心意,或许他本没有那样的意思?一想到这里,她便后悔自己没有矜持一些。
与陆夜明单独相处的时候,宋恩星说:“珍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她和季风的事情,一点都不把我当朋友。”
“你不也没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那不一样。”宋恩星瞪他。
看着陆夜明沉静的脸,她疑惑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比你早一点点。”
“早一点点?那就是比我早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事情?”宋恩星气鼓鼓的,他竟然知道都不告诉她,“你什么星座?”
陆夜明想了下:“摩羯,怎么了?”
闷骚的男人!
女孩子所认为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不能对她有任何隐瞒,包括你中午吃的一碗饭喝的一滴水,连细微的小事都要清楚地知道,更遑论珍珠谈恋爱那样的大事。
所以,宋恩星很郁闷。
珍珠那几日很少在公寓,宋恩星便开始一个人收拾行李,林泽提着一大袋东西出现在她楼下。
宋恩星跑下来,林泽温柔地笑着等候。
“你怎么来啦?”
“给你的。”
宋恩星接过,一看里面好多吃的:“这么多特产啊,那怎么好意思。”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不是朋友嘛。”林泽只能如是说。
“林警官,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客气什么,那个,后天我去送你?”
“不用啦。”宋恩星摆手,“你还要上班呢。”
林泽挠头,想了想:“我以后,能去中国看你吗?”他有些紧张,生怕说多了什么被宋恩星察觉。
他其实高估了宋恩星的情商,按珍珠的话说,现在少的窍都是当年烧坏的脑子。
宋恩星一脸开心:“好啊,你去我家,我带你玩转大苏州。”
“嗯,我一定去。”
“其实中国比新加坡好玩多啦,北京、上海、成都、青岛,而且我们苏州的苏州园林可是很有名的哦。”宋恩星逗他,“你那个姨夫家的表妹的哪个亲戚,告诉过你吧?”
“哎呀……你真是。”林泽有些不好意思。
“林警官,你是什么星座的啊?”
“狮子座。”
宋恩星抬头看看西北的天空,狮子座还不明显。她说:“我前几天看星座,星座上说狮子座这个月会开启新月能量,多穿粉色的衣服,也许会有让你期待的事情发生。”
“你还懂星座?”
“没有啦。”只是为了研究某人多做了些工作。
林泽问:“那你是什么星座的?”
“我是白羊座。”
“白羊座啊,是这样子吗?”林泽双手握拳立在耳朵上方,“咩……”
宋恩星憋住笑:“这是什么羊?”
“新加坡羊。”
两人哈哈大笑。
时间过得太快,林泽还想多站一会儿,但又不想影响宋恩星休息,便催促她上楼。即使内心深处真正想说的话并没有说出来,林泽还是很开心,看到她笑,就是那么开心。
那天晚上林泽躺到床上翻着手机,突然想到星座,便上网查了下。当他看到狮子座与白羊座百分之百相配的时候,眼睛都放光了。他噌地翻起来,站到衣柜前开始找衣服。
他决定,要去送机。
宋恩星要回国,就连amy都还跟行里同事们一起给她买了饯行礼物,陆夜明却是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到了晚上临睡前,也没有一个电话进来。
真的就一句话都不说吗?哪怕给一点点挽留的信号也行,她是要离开四千多公里,不是过条马路啊!宋恩星将信息删删减减,最后索性发了两个字:再见!
冷漠无情的摩羯男!
陆夜明的手机在桌子上响了一下,他没有去看。
季风没有说自己受伤的原因,昊天自己前来解释。季风那天是在气头上,他根本就没有怀疑过昊天,见陆夜明不开口便替他说话:“我不知道amy是阿文的表妹,我一看到昊天跟阿文在一起我就误会了。”
“我也是才知道不久,碍于amy的情面……但我绝对没有背叛陆家商会,我发誓。”昊天说。
“对,我也能保证,这算是我的错。”季风揽责。
“当然是你的错。”陆夜明转身,示意他的手臂,“被人打成这样,你可真行。”
季风尴尬:“啊……是不太行。”
“昊天你先回去吧。”
“老大……”
昊天还想说什么,被季风狠狠撞了一下,示意他赶快离去。昊天只得先行离去。
“手怎么样了?”陆夜明突然问。
“没问题,还能打死一头牛。”季风以为开句玩笑能缓解气氛,看着陆夜明还是面无表情,他只好正经起来。
“珍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事情?”陆夜明突然问。
“是知道了一点,但她是不会说的。”季风觉得隐瞒自己与珍珠的事情老大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那你可得看好她,但凡有一点跟小恩有关的,我可不会想她是谁。”
老大真是,还是放在心上的啊。
陆夜明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翻看起来。季风问:“宋小姐明早的飞机,我开车去送?”
“不用。”
那是自己开车去送?
陆夜明放下手机,突然说:“你找两个人,找到后联系我。”
“找人?老大你是要去哪儿?”
“中国。”
“要跟宋小姐回中国?如果你是放心不下,我可以安排人暗中保护她,或者我想办法让她留在新加坡。”
“不用了。”陆夜明像是心有笃定,“我自有办法。”
季风有些不安,问:“找哪两个人?”
“十三年前警署的总署长秦书林,还有一个,极光。”
“杀手极光?”季风满是震惊。
陆夜明看着他点了点头。
季风想了一下:“秦书林倒是好找,可是极光,我听说他脱离了国际组织,想找他可不容易。”
“找他其实很容易,只要不是故意躲着。”
“我担心你不在,文兴帮会闹事。”季风还在相劝,“要不老大你还是别去中国了,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不会有危险,你只要找到那两人,至于阿文……”他看了眼季风的手臂,“我记下了。”
看来老大已经做了决定,季风再是担忧也没多言。
陪同宋恩星到机场的只有珍珠一人,她已换了登机牌要进入安检通道,还不死心地四处张望。
珍珠知道她是在等陆夜明,憋在心中的话已经快挤到了嗓子眼。时间已经很紧凑了,她还在踌躇着。
“快进去吧,今天机场人很多呢。”珍珠说。
宋恩星点头,看着珍珠撇了撇嘴,上前抱住:“你把自己照顾好,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林警官,还有,你可得快点回来,叔叔阿姨那儿你赶紧去说。”
“我知道啦,最多半个月我就回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饭吃饭再吃饭,吃到撑死算了,哈哈。”
“舍不得你。”宋恩星叹气。
我看你舍不得的另有其人啊,珍珠推开她,再不进去她可就什么都说了。
“今天林警官怎么也不来?”珍珠这才想起来。
“他今天要上班呢。”
“平时不是大把时间过来蹭饭嘛,不说了你赶快进去吧。”
宋恩星这才放弃搜索四周,死了心进入安检通道。珍珠用力挥手,目送她过了安检。
“这个林泽也真是的,都不来送一下吗?”珍珠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林泽早上接到开会的通知,一到那儿发现周警官也在,是全员大会。
“这会要开多久?”林泽问周警官。
“估摸要一个上午吧。”
“那怎么昨晚没通知?”林泽皱眉。
“我哪知道,临时通知开会,不来就记过。我都没来得及送我女儿去学校呢。”
林泽看了眼手表,耐住性子听了四十分钟的会,后来他用笔戳戳坐在前面的周警官:“我有事先撤了。”
周警官回过头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吗?总署大人还坐在上面呢。”
林泽把笔记本一合,弯着腰贴着墙边溜了出去。出了门,他就飞奔回车上,解开警服的扣子将衣服脱掉,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他从后座的袋子里拿出一件t恤衫。
粉色的t恤衫。
他快速套上,启动车往机场驶去。
可还是有些晚了,他气喘吁吁地找到珍珠,珍珠拿着手机说:“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恩星已经进去了。”
林泽有些懊恼,抓着凌乱的头发。
珍珠看着他甚是同情,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林泽无奈一笑,他望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知道已经与她错过了。
但如果穿粉色会带来好运的话,我只愿能再次遇见你。
宋恩星在对座位号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头等舱,行里可真是大方啊。头等舱还没有什么人,宋恩星找到自己位置之后,空乘就开始递热毛巾递拖鞋的。随后她就托腮看着窗外,再转头,陆夜明好整以暇地坐在身旁看手机。
“陆先生?”宋恩星吓了一跳。
“你给我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陆夜明翻出信息举起手机给她看。
宋恩星边看边心想,什么意思你自己不知道吗?
一看信息上写着“钻戒”,宋恩星一把夺过,慌乱地要删掉:“对不起,我弄错了。”
明明写再见,怎么输入成钻戒了?
“想要钻戒?”他笑问。
“你胡说什么啊,我是写错了。”宋恩星羞愧难当,她把信息删掉,将手机还给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差。”
“你去上海出差?”宋恩星将在上海虹桥机场落地,再坐高铁回苏州。
“苏州。”
宋恩星一听就不对了,他这分明是跟着自己走的呀,还故意说是出差。她心中难掩喜悦,捂脸转过去忍不住想笑。
陆夜明看她背着自己傻乐也不说话,便拿起报纸看了起来。整个飞行时间五个多小时,宋恩星总是忍不住想看他,反复偷瞄之后生了倦意打起了瞌睡。
这一睡就睡到飞机快要降落,其间,空乘在宋恩星前面贴了个醒后用餐提醒,陆夜明将她身上掉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又揭起那个贴纸,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怎么这么能睡。”陆夜明浅笑看她。
宋恩星醒后看到脑门上贴的东西,薄怒:“是你贴的?”
“对。”陆夜明一脸是我怎样的磊落。
“真是……吃饭也不喊我。”
“……”
飞机顺利降落在虹桥机场,宋恩星取到行李之后跑到外面猛吸一口空气,兴奋着。
她开心地拥抱自己:“终于回来了,好想念,再吸一口。”
陆夜明帮她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宋恩星转身兴奋地说:“怎么样,我们国家比你们那儿繁华多了吧,待会儿要坐的高铁可快了,嗖的一下。”
看得出她回来很是兴奋,陆夜明刚放下手机,就有一辆奔驰越野停在他们面前,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快速跑至陆夜明跟前,双手递上车钥匙,用流利的英文说道:“陆总,这是您的车。”
“好。”
“我给您把行李放上去。”
宋恩星一看在搬她的行李,抓住陆夜明:“不坐高铁回去吗?”
“上车,我们开车回去。”
她只好作罢,坐到了副驾驶上,发现手边放着热热的饭团和豆浆。陆夜明系好安全带说:“快吃。”
“你可以开左驾驶位的车吗?”宋恩星问。
“可以。”
“那你找得到地方吗?”
“我开了gps。”
“那你……”
陆夜明转头望着她:“快些吃。”
宋恩星这才拿起饭团啃了起来。
回去的路程用时并不是很长,但到苏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夜明将她送至家前面的一座拱桥边。
她和小姨住的房子还是苏州老屋,保留了特有的地方民俗味道,每家的房屋都是建在清澈的河边上,一到夜晚整条河边都亮起橘黄色的小灯。
“你住在哪儿?”宋恩星觉得自己才是东道主,怎么陆夜明却表现得宾至如归一样。
“晚些再说,你先回去。”他拉过宋恩星在侧脸亲吻了下,宋恩星红了耳根。
她原本还想,试着邀请他去家里坐坐呢。
宋恩星拉着行李箱上桥,一步一回头,突然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又丢脸了……为什么这座桥还是那么不平?烦死了!她头也不回地拉起箱子就跑。
陆夜明站在车边一直目送她离去,这才开车到酒店去。
车子刚停稳,酒店经理小跑过来亲自开了门。
经理快速汇报:“陆总,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酒店总共29层,给您安排在28层,从22层开始我们已经清理了房间,不会打扰到您。”
“好。”
“房间有呼叫器,您有任何问题直接呼叫我。”
“嗯。”
陆夜明进了酒店,在经理的带领下直接往专用电梯走去。经过前台的时候,四个高挑漂亮的女孩站得笔直,对着陆夜明弯腰问好。
看着他们上了电梯,四人这才松了口气。
“哎,他就是经理说的大股东吗?”
“对啊,看着好凶哦,都不敢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