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防着她们的。”
荷花姐道:“你可别不放在心上,也是天官大人性子好才让着你的。若是被那些个狐媚子用小意温柔笼络了去,你大着个肚子多凄凉啊。”荷花姐平日里见阿雾对楚懋,动则就是甩脸子,心里都直发颤,生怕天官大人生气。她家那口子还得靠着她养呢,可两人也时常打得鼻青脸肿的。
荷花姐一边说,一边又羡慕起阿雾来了——天下最最大的官就守着她一个人。荷花姐虽说没什么见识,可是就她们山嘎达村那村长何大山,都在外头养着女人哩。
荷花姐这时候也不想种地了,越说越起劲儿,她瞅着卫蘅道:“听说你们宫里头的夫妻并不住在一块儿是不是?”
荷花姐听说皇帝是住在乾元殿,而皇后是住在长乐宫的。
阿雾点了点头。
“唉,怪不得。听说你们都成亲六七年了,这才刚怀上第一胎,我嫁给我家那口子的时候,第二个月就怀上了。”荷花姐十分自豪地道。
“呀,这样快?”阿雾恰当地表示了惊奇。阿雾喜欢听荷花姐讲话,感觉有一种活泼泼的生趣,而且她没什么心眼,直白得有时候让人汗颜,但和她聊天实在太轻松了。
荷花姐有些羞涩地道:“哎呀,你不知道我那口子,刚成亲的时候,晚上天还没黑,就急着把我往炕上抱,害得我好几天走路都痛。哎呀呀,真是羞死人了。”荷花姐用手当扇子扇了扇脸上的热气,又道:“你们家天官大人,一看就是个斯文人,对你又细心体贴,肯定不会弄疼你。”
阿雾脸烧得没法子,心里都在流泪了,天官大人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禽兽好吗,什么细心体贴,什么不会弄疼?阿雾表示她没怀上之前,每天要都很痛好吗,怀上以后就变成了手痛了,好吗?
“可是我觉得你们这夫妻分房睡也不是个事儿。你瞧,我那口子虽然粗鲁了点儿,但是胜在够勤快,我这不是第二个月就怀上了吗?”荷花姐虽然瞧不起她那口子,可是他那口子太会叫人生儿子了,也不是没有优点的。
天官大人虽然好,可是这都六七年了,就这么一个女人,居然都还没生出个儿子来,多少让荷花姐有些瞧不上。荷花姐偏疼阿雾,丝毫没有将不能生儿子的原因放在阿雾身上。
阿雾心想,荷花姐,你这样口无遮拦地说你屋里头的事情真的好吗?而且你知道天官大人也勤快得不得了吗?
“哎呀,我也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同房,可是你也得小心着点儿,等你生了,可要赶紧搬到一块儿住,保准三年抱俩啊。”荷花姐笑道,“我跟你说,咱们山嘎达的人虽然没你们城里人讲究,吃的也没你们丰富,反正人参、鹿茸什么的我不懂,可就是我们那土韭菜,吃了就能壮阳,你以后叫人多给天官大人做几个韭菜盒子吃。”
阿雾心想,太好了,以后宫里一律不许出现韭菜。
“丝瓜就别叫天官大人吃了,那是倒阳菜。”
很好,丝瓜,天官大人一定要多多地吃,阿雾在心里头记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楚懋往这边过来。
荷花姐懊恼地道:“哎呀,天官大人来接你了,这一大早上的,连一条沟的种子都没撒完哩。”
楚懋走近时,从李延广的手里接过油纸伞,亲自撑在阿雾的头顶上——大中午的日头晒,他怕阿雾晒伤皮。
“累不累?”楚懋替阿雾理了理鬓发。
阿雾赶紧道:“不累。”这唠了一早晨的嗑,还都是荷花姐在说,她是真心不累。
回到乾元殿后,阿雾在楚懋的背后看了又看,左右都看不出楚懋身上有荷花姐说的那种“斯文”的气质。
楚懋回头看着阿雾,嘴角往上翘道:“看什么,想吃?”
阿雾白了楚懋一眼,忽然又觉得荷花姐的话有些道理——她虽然能肯定楚懋对她的真心,但是也耐不住那么多打他主意的女人,万一有个意外,她是原谅还是不原谅呢?
“我想吃丝瓜。”阿雾道。
楚懋愣了愣,“怎么想起吃丝瓜了?”
阿雾又道:“忽然就想起来了。”
楚懋看了一眼李延广,李延广就得满天下地去给这位皇后娘娘找丝瓜。
孕妇天生就容易情绪激动,也容易多疑。楚懋因着边关的事情,又因着夏日炎热,阿雾大着个肚子很辛苦,有好几天都没缠她了,这却让阿雾越发怀疑,是不是有人得手了。
阿雾忍不住将鼻子探到楚懋的脖颈间,像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起来。
楚懋笑着轻轻推开阿雾的肩膀,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别嗅了,若是真有点儿什么,我肯定也会沐浴之后才来见你。”
“楚懋!”阿雾从楚懋的腿上跳下去,“你……”
“别跳这样快,小心岔了气儿。”最近阿雾因为肚子大了,压迫肠胃,气流在她身体里经常乱串,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舒服,将个楚懋和太医院的太医都折腾得恨不能男人也能生孩子。
阿雾被楚懋训得立时就泄了气。楚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就这样不放心我,是不是我做得不够?”
阿雾垂下肩膀道:“这不是太无聊了嘛。”
楚懋也知道将阿雾这样拘在宫里她并不喜欢,可是帝王不能轻易离京。如果南巡,耗费的白银数以百万计,楚懋并不愿意增加朝廷的负担。
“好了,你这一胎如果是儿子,我亲自教养他,等他到了十八岁,我就传位给他,然后带你出去周游天下好不好?”楚懋抱着阿雾,为她画了一个很美好的将来。
“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若是说话不算话,我做鬼也不放过你的。”阿雾抱住楚懋的脖子。
楚懋笑道:“求之不得。”
阿雾一时又想起个事儿来,摇了摇楚懋的脖子道:“你说,下辈子我们若是再见面,还会不会有做夫妻的缘分?”
楚懋道:“你以为我如今礼佛是为了什么?”
楚懋自从阿雾在祈王府昏厥不醒那次之后,就开始信佛,闲下来又没有抱着阿雾的时候,手里时常都是握着念珠的。
阿雾笑意盈盈地望着楚懋。
“不会是想要我亲口说出来吧?”楚懋回避了阿雾热切的眼神。
“你说你说,我爱听,你儿子也爱听。”阿雾将楚懋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楚懋知道阿雾这段时期情绪波动巨大,怕自己不应她,她又生闷气,对身子不好,只得克服了羞耻感道:“阿雾,无论是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是下下下辈子,我都想和你继续做夫妻。”
阿雾动情地亲了亲楚懋的脸颊道:“我也是。”
楚懋的手心下忽然鼓起一团,像个泡泡似的,“呀,这臭小子踢我!”
“皇上给他取好名字了吗?”阿雾问道。
楚懋讪讪地揉了揉鼻子,某人的龟毛强迫症又犯了,只觉得这天底下的字都配不上阿雾给他生的孩子。
阿雾一看楚懋的样子,就知道名字还没着落。
“放心,在出生前一定会想出来的。”楚懋给阿雾揉了揉腿。
阿雾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把衣领往下拉了拉,“你不想吗?”
楚懋若是看不出阿雾那眼睛里明晃晃的恶意,只怕在他的龙椅上也就坐不安稳了。他伸手将阿雾的衣领拉拢,然后在阿雾的脖子上嗅了嗅,“你每天种田回来,身上就一股子汗味儿。”
阿雾一把推开楚懋,瞪圆了眼睛道:“什么,这明明是香汗淋漓好不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楚懋笑道。
阿雾也知道自己肚子大了,天气又热,浑身都是汗,楚懋又有那龟毛的洁癖。可是她这样辛苦是为了谁,楚懋竟然还这样嫌弃她,一时间阿雾悲从中来,扑在榻上就开始哭。
“小心肚子!”楚懋呼道。
“肚子,肚子,你心里就只有肚子!”阿雾翻了个身,将肚子向上,就像那白肚皮的大青蛙一般,还不停地在榻上踢脚。
两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好不容易挨到了阿雾生产。
生下来个白白嫩嫩的小儿子,简直就是普天同庆,让那些一直忧心嘉和帝是不是“不行”的臣子们,顿时就放下了心。三日后,楚懋就颁布了封太子的诏书。
但是对阿雾来说,太子的名字才是最大的问题。
荷花姐生养了四个儿子,那样艰苦的条件下都养活了,以至于让楚懋觉得她一定很有经验,所以她平日那些三不着五的话,他也都忍了。
在荷花姐出宫之前,楚懋还特地召见了她,赐了不少东西,又问她,孩子小不容易养活,不知道她们山里人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这个呀,娃子明儿越贱就越好养活,比如我们家狗蛋儿,就是听我婆婆的,取了个贱名儿,从小到大,连病都没生过。”荷花姐看着那堆赏赐,嘴都笑得快咧开了。
“那你们那儿一般取什么贱名儿?”楚懋又问。
“像什么狗蛋儿,粪蛋儿,二蛋儿之类的。”荷花姐道。
楚懋心想,山嘎达村大概是和“蛋”过不去了,前两个都太难听了,二蛋勉强可以入耳。
楚懋这一次也是被阿雾的生产给吓到了,险些就人鬼相隔。这都过了好些天了,楚懋想起这件事腿还发软,因而心里早下了决心,绝对不会再让阿雾生孩子,那么这个太子就必须得保住。
二蛋虽然难听了点儿,但只要不伤在阿雾身上,楚懋都觉得可以忍受。
只可怜这位二蛋太子,大婚之夜的时候,被妹妹春花将他的小名告诉给太子妃后,当夜连新郎都没做成,被嘲笑得立不起来。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却说荷花姐回到山嘎达村时,全村的人都来迎接她了,连她那死鬼相公都没喝酒,就为了等她。
大伙儿一路拥着她回了她那半倒的房子里,杏花儿道:“荷花儿,我们还以为你去宫里头当贵人娘娘去就不回来了。”
荷花儿笑道:“那哪儿能呢,我就是进宫去教贵人娘娘种地去了。”
“贵人娘娘还要种地?”桂花儿不信。
“说起来你都不信,天官老爷怕贵人娘娘生孩子难产,听说咱们干农活的好生娃娃,就想起来叫人去教贵人娘娘种地。”荷花儿道。
“天哪,还有这样的事情,为了生娃娃干农活?”柳叶儿捂着嘴巴惊讶道。
“那最后那贵人娘娘生下娃娃了吗?”杏花儿问。
“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哎哟哟,当时那个凶险啊,差点儿就没气了。天官老爷当时眼圈就红了,一听说不好,一脚就踢开了门,闯进了产房。当时我就在产房里,天官老爷都哭了,跪下来求贵人娘娘不要死。”荷花一想起那个场景,她自己都想流泪。
“呀,还有怕死老婆的?”桂花儿不信。
“天官老爷也会掉眼泪?我从没见过大老爷哭的。”柳叶儿道。
荷花姐感叹道:“唉,人家贵人娘娘那才叫嫁人过日子。”
“荷花姐,你该不会是被富贵迷了眼睛吧。天官老爷那样大的官儿,屋里头不知道多少小妖精呢,正头夫人的日子可未必好过。”桂花道。
“天官老爷屋里就只有贵人娘娘一个。贵人娘娘这怀胎十月,我还以为他会守不住呢,宫里头那长得漂亮的宫女儿多了去了,可是人家就是守住了。当时我听说,有个胆子大的,脱光了衣服站到天官老爷跟前,天官老爷都没搭理她。”荷花姐大声道。
“还有不偷腥的男人?”杏花儿不信,“该不会也是个只会喝酒、打老婆的男人吧?”
“人家可不打老婆。都是贵人娘娘打天官老爷,我还亲眼见着了呢,贵人娘娘生气打了天官老爷,天官老爷还反过来给她揉手,就怕贵人娘娘把手打疼了。”荷花姐道。
“骗人的吧,哪有那样儿的男人,你就吹吧。”有人起哄道。
荷花姐是最实诚的一个人,“爱信不信,人家天官老爷人又斯文,长得又俊,就是比咱们村的这些个臭男人都好。”
又有人起哄,开始嘘荷花姐。
荷花姐又道:“唉,最让人羡慕的还是贵人娘娘,人家天官老爷为了不让贵人娘娘多生孩子伤身体,对她可体贴了,还一直说以后都再也不生了。哪里像咱们,那些个死鬼喝醉了酒,也不管是玉米地还是高粱地,逮着你就按住,八年里头生了四个娃。养得人都喊阿弥陀佛了。”
村里的女人没有避孕手段,怀上了就得生,有些女人更是生孩子都生得哭,四十几岁了都还有怀上的。
刚怀上的柳叶儿,这时候也羡慕了,“还是宫里头的贵人娘娘好,不用一直生孩子。”
若是叫阿雾听见这些话,肯定又要哭了,她很想再生个女儿好吗?而且她们嘴里的天官老爷,还是阿雾认识的那个比禽兽还禽兽的嘉和帝吗?
虽然宫里没有玉米地和高粱地,但是假山下面有山洞,别庄里有温泉池子,还有桃花树下,还有太和殿的龙椅,要命的是还有马背上、马车上和船舱里。
阿雾表示,她都没脸见太监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