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塘失笑，附和道：“的确痛苦。”
靳择西眉眼一暗，他讥嘲地扯了下唇，喝了口咖啡，低头玩起了手机。
见他终于不再捣乱，谈酥酥松了一口气，和易之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相谈甚欢。
在谈酥酥起身去卫生间的时候，易之塘望着面无表情的靳择西直接开了口：“你喜欢她？”
靳择西低头玩着手机游戏，没有和易之塘说话的兴致。
易之塘笑了笑，其实他同样对相亲没什么兴趣，是抱着认识新朋友的心态来的。缘分到了，自然会遇到合适的人。他也看得出谈酥酥对他只有欣赏，并没有男女之情，并且他隐隐察觉到，谈酥酥之所以对自己格外热情其实正是因为靳择西在场，这其中是有赌气的成分在的。
不过，这点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她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易之塘扶了扶眼镜，笃定地说。
靳择西手指一停，退出了游戏，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他。
易之塘语气依然保持着平和，像是一个老师在悉心教导自己的学生：“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正是爱玩的时候，性格冲动死缠烂打了些我是可以理解的。但谈小姐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是个很清醒的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所以她不可能把自己托付给一个不仅年纪小，心理也很幼稚的人，你给不了她想要的——”
正说着话，坐在隔壁桌时不时往这边张望的两个女生跑了过来，害羞地问靳择西的联系方式。
等靳择西不耐烦地将她们打发走后，易之塘笑意更深，继续说：“包括，安全感。”
靳择西轻嗤。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一时头昏被你打动，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易之塘笑了笑，“这点，想必你也很清楚。”
靳择西盯着易之塘的脸，目光有些冷，像是不屑又像是觉得好笑。良久，他又低头点开了游戏，无所谓地回了一句：“抱歉，我不太清楚。”
易之塘笑着摇摇头，自然明白他这种顽劣惯了的少年不会听自己的话。
他起身再度朝靳择西友好地伸出手：“时间不早了，我还有课，就先走一步了，麻烦学弟替我带个话给谈小姐。”
靳择西冷淡地朝他点了点头。
谈酥酥回来后，只看到靳择西一个人坐在那儿。
她有些意外，左右张望了一下：“他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靳择西耸耸肩收了手机，不在意地笑了笑：“大概是觉得你们不合适吧。”
见谈酥酥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情绪，靳择西语气淡淡地说：“你喜欢他这种类型？”
谈酥酥皱起眉头，作势又要拍他的头：“小孩子管这么多干什么？”
人都走了，自然没有继续坐下去的必要。靳择西起身和谈酥酥一起往外走，他在连续逃一下午课然后被辅导员训一顿和在下课点名前赶回去中思索了一秒，双手插兜，毫不犹豫地问：“你打算去哪儿？工作室还是回家？我送你。”
谈酥酥没有拒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推开门的刹那突然开口：“阿择，搞砸我的相亲你很有成就感是吗？”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亲密地喊他的名字。
靳择西一顿，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瞳孔一缩，并不见得开心。
他没说话。
谈酥酥平静地继续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也知道你是故意想让我相亲失败，但是，靳择西，你有没有想过，你没有资格这么做。”
她望着他，眼底有很浅的笑意，并没有责怪，而是很认真地说：“对，我的确不喜欢相亲，也想过馊主意，让施梦余陪我一起来转移下对方的注意力，但不论我怎样，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们只是很简单的学姐学弟关系而已，这也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原谅你的原因，所以，乖一点。”她踮起脚再度揉了揉他的头发，嗓音温和，“不许有下次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她说得很清楚，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靳择西牢牢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她没有在开玩笑。
不许有下次了？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小孩儿，随便哄哄就会退缩的吗？
良久，他才抿了抿唇，低低自嘲地笑了一声。
虽然不想承认，但易之塘说对了一点。
她虽然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但其实，有很重的心防，谁也无法走进去。
“你喜欢他这种类型？”他微微挑眉问她。
“他人是挺不错的。”谈酥酥答非所问。
“你喜欢他什么？”
“嗯……”谈酥酥认真地思索了一秒，“大概是……绅士有礼貌吧。”
“嗯。”靳择西点点头，眉眼寡淡疏离，不再多说。
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
谈酥酥偷偷打量他，想着他应该是三分钟热度散尽了，便也没有安慰他。
回了家后，谈酥酥洗漱完毕，正打算早点上床休息时，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问她相亲进展的，谈酥酥无可奈何地接通了电话，准备好迎接暴风骤雨。
妈妈苦口婆心地劝道：“酥酥啊，易之塘这个孩子真的挺不错的，你认真考虑考虑。”
谈酥酥握着手机有些出神：“嗯，我会考虑的。”
话是这么说，她可不敢让她妈知道，白日的相亲早已被搅黄了，易之塘十有八九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光妈妈一个人上心也没有用，你自己也该上心一点。妈妈知道你觉得自己年纪不大，但是……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你还不清楚？万一要是……万一要是……”妈妈叹息一声，“妈妈只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照顾你。”
谈酥酥不愿详谈这个话题，赶紧打断妈妈的胡思乱想：“妈，你放心吧，我现在真的挺稳定的，都三年没有复发了。”
“你这傻孩子，非要一个人在c市打拼，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名襄，妈妈怎么可能放心得下来……”
听着妈妈的絮叨，谈酥酥起身站到了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拉开窗帘的一条缝：“我在这边有朋友，他们会照顾我的。”
忽然，她视线凝固，停在了楼下小卖部旁的人影上，她家在二楼，能很清楚地看到他。
她租住的地方有些偏，远离市中心，第一次来很难记住路。很奇怪，他自那次动画配音合作期间送她回过一次家后，便牢牢记住了来这里的路线。
施梦余一直很不理解谈酥酥为什么不选择住公寓楼，而是住在楼梯房里，所以经常邀请谈酥酥去她家里陪她，可实际上谈酥酥很喜欢每天早上被吵醒的感觉——
能听见风吹开窗帘的簌簌声，听见鸟儿的啼叫声，听见小孩儿玩闹的追逐打闹声，听见楼下老人下象棋的落子声。
只这样，她便觉得，无比庆幸，无比美好。
让她有活着的真实感。
楼下的他从小卖部里买了包烟出来。
她看着他点燃了一根烟，刚习惯性地递到嘴边，不知怎的，又突然掐灭，连同整包烟一同丢进了垃圾桶。
看得出，他有些烦躁。
他的头发又染回了黑色，不再是白日里的休闲打扮，而是穿着相对而言比较正式的深色衬衫，带着点微妙的禁欲感，她险些没一眼将他认出来。
他低头拨弄着手机，又时不时地抬头朝这个方向扫一眼。
难道是在给自己打电话？谈酥酥心头一跳，侧过身往一旁躲：“妈妈，我困了，先不说了。”
“啊？怎么就困了？”
“嗯……白天太累了。”
“那你早点休息，多多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妈。”
挂断电话，等了几秒，果然有电话打了进来。
一连好几个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靳择西也不急，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嘿！”谈酥酥停在他面前，晃了晃犹自振动个不停的手机，“这么晚找我有事？”
她急匆匆下了楼，仅仅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薄风衣，脚下穿着拖鞋，卸了妆的脸白净清秀，和白日里妆容精致的那个她完全不同。
看着这样子的她，靳择西突然笑了。
笑得谈酥酥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她打了个哈欠，有些困，“有事不知道电话里说吗，怎么直接跑到了我家楼下？”
她故意打趣他：“还有啊，怎么又把头发染回来了？”
靳择西漫不经心地回答：“不喜欢了。”
谈酥酥认真地打量他，点点头赞许地说：“嗯，还是现在这样更顺眼。”
“明晚有空吗？”他问。
“明晚？我们工作室有聚餐。”
“那后天？”
“后天我已经和施梦余约好了。”
“那……”
谈酥酥疑惑：“你有话就直说，想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靳择西抿了抿唇，眉眼深深地看着她，“我在排队。”
“排队？好端端的，排什么队？”
他抿了抿唇，说：“约你。”
谈酥酥一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他平时的作风，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哪会这么绅士地提前约她。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突然约我干什么？你这样子很奇怪啊学弟。”
靳择西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移开眼睛：“你不是喜欢吗？”
谈酥酥更困惑了：“我喜欢？喜欢什么？”
刚一问出口，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心跳漏了一拍，手心也开始微微汗湿。
“这两周一个很有名的雕塑家会来c市办展，我正好拿到了两张门票，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一看，应该会对你有帮助，去吗？”他一副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散漫模样，眼睛却很认真地注视着她——他在等她的回复。
她猜，他可能有点紧张。
谈酥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直没说话，没说好也没说不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很柔软。
突然，她扑哧一笑，低低说了一句：“白痴。”
也许是习惯了独处，习惯了长年累月把自己包裹住，她不适应外界任何人对她的示好，尤其，是太过张扬的好。
靳择西其实是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他身边朋友一大堆，尽管他目中无人了些，但成绩优异家境也好，他不需要包容任何人，世界就会无条件地包容他，可偏偏，他总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光明正大地出现，光明正大地示好，光明正大地耍无赖。
可能这样子的他，是习惯了付出就必定要得到回报的，所以，她以为自己不搭理他，又或者是无视他，他就会放弃。
靳择西没听清，蹙了蹙眉：“什么？”
她仰头看着他，笑容忽然变得很灿烂：“我说靳择西，你是不是傻？”
这么大费周章，你是不是傻啊？
靳择西翘了翘嘴角，脸上露出了熟悉的懒散笑容，带着些痞气和无赖。
他没否认：“大概吧。”
“到底去不去？”他催促。
“喂，说好的绅士呢？你怎么这么快就恢复原形了？我还没想好呢，都不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什么绅士？”
“哎？还不承认啊你，你难道不是在学那个易之……”
“去吗？”他不耐烦地重复。
“去去去，你这么啰唆，去总行了吧……你笑什么？我只是对雕塑展很感兴趣而已。”
“嗯，知道了。”
……
既然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那么，我就尝试着，变成你喜欢的那个类型好了。